沈明于虚空中倚剑而立,掏出一坛酒,在口中狠狠灌了一口,转而眯眼盯着身下那座寺庙,鞘中长剑嗡鸣作响。
平日里没什么爱好,没事就喜欢整点这玩意,得劲儿!
下方有座寺庙,庙中供奉着的是血肉尊佛像,寺庙的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尸体,都是些山泽野修,不知为何竟是要与这座寺庙共存亡,境界都不算太高,被他一剑一个都戳死在这了。
如此境况,还是自拆毁寺庙以来第一次见。
这处寺庙,已是谒心城外的有标记的最后一座,将之毁去便能重返谒心城。
他在大业版图上杀了一个大大的圈,他与无心禅师在暗中所调查的村落,差不多都被毁了寺庙,或有遗漏,或有未曾记载之处,但到了这个地步,想来问题也不大了。
不久前才与无心禅师通过话,杨畴州消失一事他已知晓,这是足以震动大业的大事,他也得回去掺上一脚。
回望谒心城一眼,再加上这阴郁天气,他有预感,绝对是有大事将要发生!
饮的有些急了,酒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胸前衣襟,他却浑不在意,心中有一股快意升起,连带着周身剑意都跟着轻快几分。
将最后一口饮尽,他的双目有些模糊,这一坛酒,竟是让他有些醉了。
模糊中,他瞧见那端坐寺庙中的邪佛似是在笑,笑的渗人,让人不寒而栗。
那只装酒的泥坛缓缓落下,最终在寺庙前的地上怦然碎裂,碎裂声让他眼神清明几分,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酒嗝打出瞬间,那柄被他倚着的长剑也跟着冲天而起,自行从鞘中跃出,在空中旋转两圈,最终稳稳落在他手中。
手腕一抖,挽出一个漂亮剑花,那剑花由剑意组成,缓缓落向下方的那座寺庙,在触地的一瞬间,剑意迸发扩散而出。
剑意莲花绽放,与剑意接触的每一寸建筑都在瞬间化作齑粉,包括那尊血肉尊佛像,以及那些野修的尸体。
单指指着下方的废墟,沈明呵呵一笑:“什么血肉尊,什么姚璞,不过一剑事,我剑落下,管你用的什么旁门左道,都乖乖去死!”
天边有两道身影极速袭来,瞧着像是从谒心城那边过来的。
察觉到那两道不弱的气息,沈明眯着眼想要看清那两道身影,用衣袖使劲在眼前擦了擦,才瞧见是两道身影袭来,一胖一瘦,体型差距不小。
剑未收,依旧斜提着,酒劲未散,正好借着一腔醉意斩敌!
袭来的两道人影皆身披一件黑色斗篷,就是黑色斗篷的兜帽都遮不住较胖那人的面容,仔细一瞧,正是大业户部侍郎朱举!
他这趟离开谒心城是姚璞所指使,未与任何人报备,就连户部那边都不过是告假一声。
而他身旁之人则是身形极为瘦小,整个人藏在那件斗篷里,兜帽下黑漆漆一片,不见丝毫面容。
唯一裸露在外的,就是他的手腕,手腕纤细,并无半点肌肉,皮包骨头一般。
察觉到远方绽放的那道剑意,朱举一愣,叹息一声道:“可惜,终究还是来的迟了些,最后一处寺庙已毁!”
转头看向身边与自己并肩御风的那人,却是手握成拳重重敲在心口,笑道:“死老鼠,多亏了你与毛琅,我那宝贝儿子才得以安稳归来,多的不说,情谊都在心里,算我老朱欠你们俩一个人情!”
原来身旁这人,是大业仓人,十二地支中的子鼠,李衔灯。
听着朱举的诚心言语,李衔灯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身旁的胖子笑了起来,声音都透着股子猥琐:“你朱举的人情,很值钱了,看来我闲来挖出的那些地道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比李衔灯的猥琐笑声,朱举的笑声格外爽朗,他干笑两声眯眼朝就要碰面的沈明望去,两人视线隔着数百里撞在一起。
他岔开话题,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准备好了吗?咱俩今天要面对的,是这位在蛰鳞堂中都称得上‘能打’二字的沈明,怕不怕?反正我是有些怕的!这一趟出门前,我单独找过大人,他亲口说出会替我照顾儿子,我这才舍得出门!”
斗篷的兜帽下闪烁着两道光彩,那是李衔灯的眼睛,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旁人不可见的斗篷之下,他的右手在轻轻颤抖。
他俩这一趟出门,是姚璞亲口下的指使,两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拖住沈明,让他尽可能晚一些回到谒心城,起码要拖到苟全做完那件大事。
姚璞害怕沈明提早返回谒心城生出意外。
双方相距越来越近,在不到十里处,沈明毫无征兆的递出一剑,剑气如虹,直扑朱举!
朱举张口一吐,一枚金灿灿,足有拳头大小的铜钱从口中吐出,朝着那道快速袭来的剑气迎去。
看清对面斗篷下那张熟悉的面孔,沈明冷哼一声,斥道:“朱举,果然是你,看来那幕后之人定是姚璞无疑了!”
剑气撞向铜钱,铜钱轻颤抵消剑气,朱举笑呵呵道:“你知道的很清楚嘛!沈明,大人的大业已经开始了,杨业和无心那老秃驴迟早会输,要不你改换阵营,我还能帮着你美言几句!”
“妄想!”
沈明大喝一声,周身剑气越发凌厉,整个人化作一道剑虹,无视藏在斗篷下的李衔灯,径直撞向朱举。
一场厮杀,两位元婴先行倾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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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以双脚行来的白衣僧人走入一座离谒心城已是不远的城池。
他身形伟岸容貌俊美,如此俊美的和尚可不多见。
交过了路引,轻而易举的进了城,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驻足,以惊异目光瞧着他,尤其是女子,眼中甚至透着仰慕。
天边传来阵阵异样波动,他回眸一瞧,便清楚了那是三人在厮杀。
只是瞧了一眼,并未有其他举动。
再回首时,身前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商贩,他忽然想起一事,眯眼而笑径直朝那卖糖葫芦的商贩走去,花几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是精挑细选过的,晶莹透亮,瞧着滋味就不错。
问商贩要了一张油纸,小心翼翼包起放进怀中,就好像这糖葫芦是什么珍贵之物。
在收起糖葫芦的刹那,一道闪电划过天幕,大业上空的厚重黑云,老天爷憋了许久的喷嚏终于打了出来。
雨幕落下,不大,倒是十分清爽。
白衣僧人收敛笑意抬头望天,喃喃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