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禅师一声令下,谱牒登记于谒心城蛰鳞堂的半数捕蛇人以谒心城为中心,共赴那座东海遗址。
当然,也不能肯定必定是苟全带着杨畴州去了东海城,所以也要留下一些人手巡视谒心城周边,以防杨畴州就在谒心城。
若是二人真的共赴东海城,却有一事让无心禅师百思不得其解,那便是杨畴州为何会情愿跟着苟全一同前往。
苟全不过元婴境,杨畴州也是元婴境,再加上宗人府的那位杨氏老祖,按理说,即便苟全有手段隔绝天机避过杨氏老祖的探查,也绝无可能带着走杨畴州。
两位元婴境只要交手,闹出来的动静就绝对不会小到哪里去,必然会被察觉。
除非……除非杨畴州是自愿跟着苟全离开宗人府!
可是以苟全对他的恨意,跟着去便是必死的结局,以杨畴州舍得血祭一城百姓性命的个性,怎会跟着一个害的自己被囚于宗人府十七年的苟全去送死?
难不成是心中有愧?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无心禅师便自顾自摇摇头,这说不通,杨畴州不是这种人!
轻叹一声,无心禅师强行收拢自己的思绪,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糟心事,到了这一步,答案就在眼前,不若静观其变。
以赶赴东海遗址的那一大批捕蛇人来说,足以抵得上一位十一境练气士,镇压两位元婴,算不上有多难。
只能期待那批捕蛇人传回消息,最好是能在半路截下两人。
但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以两位元婴的御风速度,多半是不太可能了。
有老太监手持一枚黄金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蛰鳞堂,紧接着就上了楼梯,径直往这间静室而来。
打开那扇门,便传来他尖细的嗓音:“殿下,陛下让老奴请您进宫面圣!”
杨业问道:“不是才从御书房把我赶出来吗?怎么,父皇这是没骂够,还要再让我过去挨上一顿训斥?”
老太监轻轻摇头,细声细语说道:“老奴也不知,陛下圣心,我一个奴婢可不敢妄加揣测,不过陛下瞧着倒是心情不佳,但没有怒容,叫殿下过去多半不是训斥。”
抬眼瞥了一眼杨业,老太监嘴上说着不敢揣测圣心,却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在一个年轻力壮的未来储君和垂垂老矣的老皇帝之间,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是在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谁说老太监便没有前程的?若是等这位潜龙登基,要是念着自己点好,那就又是一份殊荣。
杨业回望老太监一眼,只是抬了抬手指,身后的杨展忠便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悄咪咪塞入老太监的手中。
察觉到掌心的异物老太监会心一笑,对杨业恭敬施了一礼。
长出一口气,杨业站起身对着老和尚点点头,指着门外说道:“禅师,有什么事你就招呼我,父皇唤我,杨业先去一趟。”
无心禅师点头道:“陛下召你必是有事相商,你尽管去,若有消息我会派人前往宫中。”
杨业与杨展忠告辞,静室中再次剩下他一人,独自站在窗边观雨,斜下而来的雨点打湿了他的僧袍,他也未曾离开半步。
———
谒心城郊外的一座庄园,那座姚府。
池塘中的那朵莲花在雨中彻底绽放,其色如血,缕缕的红色气息自根部缠绕着它,妖冶而诡异,在雨中轻轻摇摆。
庄园的廊道下,一身黑色僧袍的大业宰相姚璞仰头看天。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不再遮掩,时不时还会低头看上那朵血莲一眼。
他与无心禅师,两个十二境的和尚似是心有灵犀,都对这天幕黑压压的云彩极为感兴趣,只不过两人心境不同而已。
今日的姚府庄园内有两位客人,一人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不肯露出一寸肌肤。
另一人则是稚童模样,低下头颅只敢瞧着黑衣僧人的那双布鞋,不敢将视线向上偏移寸许。
“苟全如今到了何处?算算脚程,最多再有半日,也差不多到了那座东海遗址了吧?”
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那人轻轻点头,回道:“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子鼠那边也传回了消息,亥猪与沈明已经动手了,他在一旁压阵,会在关键时刻加入战局。”
姚璞未转身,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他们两个只需要拖住沈明就好,沈明御风的速度不慢,万万不能让他去追苟全,不然是要坏事的!”
微微便过脑袋,他对那人说道:“卯兔,时至今日,也没必要裹的这么严实了,遮遮掩掩的没必要,你这人啊,就是小心过了头。”
姚璞的一句话落下,卯兔果然就自行解着那些用来遮掩面容的东西,布条一根根被解下,终于是露出了他的本来面貌。
那稚童是程潜蛟,卯兔的真实容貌与身份在十二地支中一直是个迷,任谁都对那些遮掩面容的东西之下感到好奇。
程潜蛟下意识抬头,终于是瞧见了那张陌生面孔。
若是朱举在此,便不会感到陌生,反而是会激动喊出那个名字,毛琅!
姚璞转过身将手搭在稚童身形的程潜蛟脑袋上,后者瞬间浑身颤抖,战战兢兢抬起脑袋,视线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
“大人,有何吩咐?”
姚璞笑了笑,说道:“何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而且我自认对你还算不错,走江化蛟一事不就是我帮你张罗的?就连你的名字都是我起的,怎么,不满意?”
程潜蛟吞咽口水,连忙表忠心,颤声道:“大人的恩情,程潜蛟没齿难忘!”
他不是紧张,而是面前黑衣僧人的身上,对他有着一股天然“压胜”,让他不得不颤抖。
姚璞抬手指向廊道之外的天幕,看着那黑压压的厚重云层,说道:“时候到了,该你去一展身手了,正好可以汲取些水运,记得收敛心性,可别肆意妄为。”
程潜蛟应了一声,一步跨出廊道,在接触到雨幕的瞬间,稚童身形退去,化蛟朝天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