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雨声稀疏,老和尚望向天幕满脸忧愁。
信王杨畴州无声消失,皇城内的老皇帝大怒,下了死命令要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出自己的弟弟。
蛰鳞堂内如今已是空无一人,凡是捕蛇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出动只为寻找一人,谒心城已是被翻了过来,就连城外都有人马在寻。
街道上尽是披甲士卒,军容整齐,沿街商户都要进行盘问,绝不会因为私情而放过一个。
蛰鳞堂前一架马车缓缓停下,换上一袭崭新黑色龙袍的杨业从车上跳下。
雨水落在肩头打湿龙袍,他像是毫无所觉。
杨展忠取出一把油纸伞,快步跟上,杨业身材颀长,他则是五短身材,使劲举起伞想要为杨业遮雨,却是因为身高缘故而有些吃力。
“殿下,莫因淋雨伤了身子!”
杨业似是有些烦躁,随意抬起胳膊一挥袖,再加上忽有一阵妖风吹来,那柄油纸伞便随风而起,飘然向远方而去。
老和尚早有预料,杨业前来不算是什么意外。
在静室中早早备好茶水,焚香静待客至。
静室的那扇木门被一把推开,杨业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忧愁。
刚从御书房见过老皇帝回来,挨了一顿训斥,再加上总是感觉有些莫名的心慌,让他的心情也跟着一落千丈。
“殿下心情不好,也不能拿贫僧这扇门出气啊。蛰鳞堂油水不多,手里这点钱可都是精打细算的花着,门坏了我可修不起。”
无心禅师望向杨业打趣道,试图提一提他的心情。
闻言,不等身后的杨展忠进门,他又在身侧那半扇回弹而来的门上狠狠踹了一脚,快步走入,回弹的那半扇门撞向紧随其后的杨展忠。
杨展忠伸出一掌,绵软劲道抵住那半扇门,卸去了门上的所有力道。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有些无奈,谁知道老皇帝是怎么惹着了太子殿下,自御书房出来就成了这副样子。
一屁股坐下,杨业有些忿忿的:“我与父皇招呼过了,如此大张旗鼓的寻找皇叔,劳民伤财不说,还会给城中百姓带来麻烦,不值当!”
老和尚轻轻点头,已经猜到了老皇帝会作何答复:“然后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莫过于什么薄情寡义,目无君父之类的狠话?紧接着便被赶了出来,还是有马统领送出御书房的。我说的可对?”
杨业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无心禅师哈哈一笑,两条长眉跟着上下抖动。
摆手道:“陛下还是那个陛下,这么些年来是一点也没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囫囵话。”
笑够了,他望向满脸郁结的杨业,抬手越过那张桌案,在其肩头轻轻拍了拍,宽慰道:“陛下的心里,还是十分看重信王这个亲弟弟的,莫名其妙的失踪,还是在杨氏老祖的眼皮子底下,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
“信王跻身元婴境也有些时日了,保不齐是动用什么密法自己个从宗人府跑了,你以为陛下是不心疼百姓?十七年前的那一桩旧案,若是信王野心不死再重新来一次,那得造成多大的生灵涂炭?”
说着,他的眼眸逐渐眯了起来,神情转向肃穆:“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信王也有可能是被人给掳了去,要真是这样,那麻烦可能会不小!”
杨业的手忽然颤了一下,激动道:“被人给掳了去?这……这可能吗?”
老和尚轻轻点头,凝重道:“或许,是有人要翻旧账了!”
起身走向窗边,他面向窗外,看着蛰鳞堂门前的街道。
这里平日里就没什么人,今日一下雨,再加上捕蛇人都被遣了出去,街上就显得更加空旷。
雨落渐大,街上的青石地砖光滑如镜面,被洗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在这地处须弥洲的干旱之地显得弥足珍贵。
无心赏雨,他望向天幕却怎么也看不透这厚重黑云,心中在祈祷这场雨可别下的太大,到时喜事变哀事,总归是不好的。
好像十七年前苟全浑身浴血持刀站在蛰鳞堂前,天气就是如此,只不过雨要更大,浇在那时还是年轻人的苟全身上,洗下了一地血水。
他忽然转过头,对着门外吩咐道:“去地牢看看苟全在不在。”
门外传来小沙弥的应允声。
“苟全?好熟悉的名字,是信王案举报人吧?找他做什么?”
杨展忠望向无心禅师问道。
当初他也参与到了那场镇压,杨畴州就是他与人一同关进宗人府的。
老和尚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虽会几手推衍天机的手段,却不精,方才已然试过,只瞧见了一片混沌,像是有人在刻意遮掩。
叫小沙弥去瞧瞧苟全在不在,是为了打消心中的那个疑虑。
半晌之后,小沙弥在门前恭敬回话:“师尊,苟全今日休沐,未曾来地牢中点卯。”
“不好!”
无心禅师闻言脸色大变,仿佛心中猜测被验证。
“派人去苟全家中瞧瞧,要是人不在,立即调派捕蛇人往东去,赶赴东海城遗址,信王多半在那里!”
杨业闻言脸上闪过讶异,疑惑问道:“禅师,为何会有此说?你是猜到了什么?”
老和尚出声解释道:“苟全看似对信王案早已放下,可以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信王,若是他与姚璞勾结,那麻烦可就大了!信王多半要死!”
杨展忠与杨业两人脸色同时一变,信王会死!两人皆是了解老皇帝之人,知道这四个字在老皇帝心中的份量,要是信王死了,大业怕是要经历一场震动。
与此同时,身处御书房的大业老皇帝突然有些心神不宁,那颗连同他的面容一般已然苍老的心脏狂跳不止。
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着门前走去。
御书房的门户大开,潮湿的风灌了进来,他顶风前行在门槛上坐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幕,回忆起了有关亲弟弟杨畴州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