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圆德当了这么多年鸿胪寺卿,虽说官不算特别大,但油水不少,再加上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着实捞了不少银子,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富裕。
韦家还是竹叶轩的股东之一,掺和了不少生意,像酒楼,酒水、甚至商队都有份。
其中最赚钱的,当然是跑西域的商队。
商队在不运送羊毛的时候,拉着中原的丝绸去西域,再把西域的香料宝石之类的东西拉回来,一趟下来就能赚不少钱,比做别的生意快多了。
柳叶差不多有一年没来韦家了。
这次来,一眼就看出了十足的变化。
以前院子里就种了几棵老槐树,现在还种了牡丹,花开得正好,看着就雅致。
连屋子里的家具都换了,全是上好的红木家具,桌椅板凳都雕了花,看着就气派。
曾几何时,韦家那种穷酸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辉煌无比的府邸。
要不是朝廷有规矩,不许逾制,估计韦圆德都有修建摩天大厦的心思...
韦思谦带着柳叶和贺兰英穿过客厅,一路往后宅走,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都规规矩矩地行礼。
都是通家之好,没什么值得避讳的,更不需要藏着掖着。
韦家的主人,满打满算就他们三个,其他的旁支血脉,以前还想抢家产,被韦圆德狠狠打压了几次,现在早就抬不起头了。
来到后宅,柳叶一眼就看见坐在门槛上发愁的韦圆德。
韦圆德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有天大的心事。
韦檀儿的闺房就在旁边,大门紧紧关着,门栓都插上了,也不知道韦檀儿躲在屋子里干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见柳叶和贺兰英来了,韦圆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唉声叹气地站起来,走到石头桌子。旁边,邀请柳叶等人落座。
“你们说说,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哪有不成家的道理?!”
韦圆德刚坐下,就开始抱怨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还指望着她生个大胖外孙,给我养老送终,再耽搁下去,老夫还能活到看见大胖外孙的一天吗?!”
韦圆德越说越激动。
从私心上来说,韦圆德心里对韦檀儿怀着不小的愧疚。
以前韦家主脉人丁稀薄,生意就算不被外人抢走,也迟早被偏房的人拿下。
韦檀儿一个姑娘家,却毅然决然的站出来,抛头露面出去做生意,跑东跑西的,跟人打交道,这才把韦家的产业撑起来。
幸好,闺女碰到了柳叶,韦家的产业才越来越大,不仅仅将家族大权牢牢攥在手中,还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
现在的韦家,虽然谈不上是长安城里的巨无霸,但也能排得上号了。
尤其是在食材行当,几乎已经垄断了长安的海鲜生意,关中的所有酒楼,要是没有韦家提供的海鲜和新鲜食材,迟早得关门,因为别人根本拿不到这么好的货。
可越是如此,韦圆德心中就越别扭。
他总想着让韦檀儿赶紧成婚,在家相夫教子,安安心心的享受生活就够了,没必要继续抛头露面。
在他看来,姑娘家做得再好,也不如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才是正途,抛头露面做生意,总归不是姑娘家该干的事。
“叔父,您消消气,妹子说的也有道理,要是给她寻一个不好的人家,岂不是害了她?”
韦思谦赶紧劝道,他怕韦圆德又激动起来,到时候又要跟韦檀儿吵架。
韦圆德恶狠狠的瞪了韦思谦一眼,语气很冲。
“你懂个屁!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姑娘家的事?”
“再耽搁下去,就耽搁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谁还愿意要她?”
韦圆德接着说,声音更大了。
“若是现在给她介绍,什么尚书侍郎家的嫡长子,排着队的想要跟她见面,以她的身份和能力,配皇族都绰绰有余了!”
韦圆德越说越急,好像韦檀儿明天就嫁不出去了似的。
男人就是这样,十八的喜欢十八的,八十的还是喜欢十八的,不管自己多大年纪,都觉得年轻姑娘好。
深知男人这种劣根性的韦圆德,很为韦檀儿发愁,他怕韦檀儿年纪大了,嫁不到好人家,以后受委屈。
他走上前去,一把拽着柳叶的胳膊,力气还挺大,把柳叶拽得往前趔趄了一下,语气急切的说道:“你嘴皮子好使,你快去劝一劝檀儿!”
“总这么下去,老夫就要绝后了!我韦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可不能断了香火!”
韦圆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柳叶笑眯眯的说道:“从名义上来说,你儿子在那儿呢!”
说着,柳叶朝着韦思谦指了指,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韦圆德仿佛韦思谦不存在似的,愣是把柳叶推到韦檀儿的房门口,还使劲拍了拍门板。
“檀儿,柳叶来了,让他好好的劝劝你!!”
出乎韦圆德预料的是,韦檀儿竟然连柳叶的面子都不给,根本就没有一点要开门的迹象。
门板还是紧紧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不断走动的声音,脚步声急促,好像韦檀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显得很烦躁。
柳叶能有什么办法?
他总不能把门撞开吧?
再说了,他自己也不是个愿意早成婚的人,要不是他跟李青竹两情相悦,互相喜欢,估计到现在他也没成婚呢。
放在后世,优婚优育才是主流,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读书或者打拼事业的时候,成婚实在是太早了,谁也不会这么早就着急结婚。
可在大唐不一样,大家都觉得姑娘家二十岁就该成婚了,再晚就成老姑娘了,观念差得太远了。
在柳叶看来,只要在最佳生育年龄之前成婚,无论如何都不算晚,没必要这么着急。
这种风气,在大唐并没有掀起任何浪花,毕竟大家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改不过来。
不过在长安城中倒是有了一些先例,最起码,李世民的那些闺女们,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早早就嫁人,有的都快二十了还没成婚,这也让长安城里的一些豪门女子,有了点底气,不用再被家里逼着早早嫁人。
十四五岁,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成婚,简直是人间惨剧。
柳叶今天前来是出于道义,他压根就没想着劝说韦檀儿,让她答应相亲,反倒早就想好了,要跟韦圆德好好说道说道。
“咱们是去那边说!”
柳叶指了指院子角落。
说着,柳叶强行揽着韦圆德的肩膀,把他往角落里带。
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虽然没怎么练过武,但韦圆德年纪大了,力气不如柳叶,照旧不是柳叶的对手,只能被柳叶半拉半拽地往角落里走。
一边走,韦圆德嘴里还在一边嘟囔。
“你劝檀儿就行,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不情不愿的和柳叶来到角落里,还在嘟囔。
“你还是得好好劝劝檀儿,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老夫承认,自己的观念已经过时了,可再怎么说,成婚这种大事万万不能耽搁!耽误了一辈子就完了!”
柳叶笑呵呵的说道:“韦叔叔,都给檀儿物色的什么人选?”
韦圆德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好像觉得柳叶要帮他劝韦檀儿似的,如数家珍一般的,把他打算介绍给韦檀儿的人物,全都介绍了一遍。
柳叶听完之后更加的无语。
“看看你挑的都是什么人!”
“姑且不说那些将门子弟,就说那些皇族成员,有一个好东西吗?!”
柳叶那些皇族子弟可没什么好印象。
“李元景那个家伙,怂的跟三孙子一样,看见他二哥,仿佛耗子见了猫,连话都不敢说。”
韦圆德没好气的说道:“天下间见到陛下,没有感到莫大压力的,你是独一份,剩下的人,谁见了陛下不像耗子见了猫一样!”
“况且老夫给她介绍的,都称得上一时之选!”
“长安城里上得了台面的年轻人,都有点断档,要么就是已经成婚的,要么就是年龄太小的,没几个合适的,你要是觉得我挑的不好,不如你给老夫物色几个!”
柳叶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韦圆德松口,他嘿嘿一笑,道:“要是真找这样的人,你就不想想,他们能不惦记你们家的产业吗?”
“还有,你就不怕思谦兄多想?”
柳叶指了指不远处的韦思谦。
“思谦兄是你过继来的儿子,你把产业都交给了他,要是檀儿嫁的人想抢产业,思谦兄怎么办?”
韦圆德一听,神色变得有些异样,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顾虑的,只是以前没往深了想。
由于他没有亲生儿子,只有韦檀儿一个闺女,才把韦思谦过继到自己的名下,当成亲生儿子养。
除了继承家族香火的目的之外,他还把所有生意都交给了韦思谦打理,让韦思谦学做生意,就是想让韦思谦以后撑起韦家。
就连一手把韦家生意带起来的韦檀儿,都退居幕后,专心致志的辅佐韦思谦。
这么干,虽然让韦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没出什么乱子,但也暴露出了一个弊病。
要是韦檀儿嫁的人有野心,肯定会惦记韦家的产业。
如果韦檀儿找的人是那种倒插门的女婿,以后自然可以安安分分的帮助韦思谦做生意,不会抢产业。
可如果是那种豪门之中的嫡长子,倒插门想都不用想,人家家里本来就有钱有势,怎么可能倒插门?
多半会大包大揽,觉得韦家的产业应该归自己管,直接将他韦家的产业一口吞下,到时候韦思谦没了位置,家里肯定要乱。
但是,韦圆德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也知道这个问题,可他没办法解决!
韦檀儿的眼光很高,心气也高,那种倒插门的女婿,没什么家世背景,她怎么可能瞧得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