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叔叔,你不妨好好想想!”
柳叶看着韦圆德皱着眉的样子,继续说道:“要是找个赘婿,檀儿心里不愿意,这辈子怕是都开心不起来,每天都不痛快。”
“要是找个桀骜不驯有野心的家伙,你手里的这点产业,早晚都会给别人当做嫁衣,到时候韦家就没了,你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全成了白折腾。”
“再加上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岂不是把檀儿给害了?”
柳叶语气温和,但话说得很实在,句句都说到了韦圆德的心坎里。
韦圆德被柳叶说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说老夫该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就把檀儿耽搁成老姑娘?!”
柳叶指了指不远处的贺兰英,笑着说道:“你看看人家贺兰英,跟檀儿差不多大,一点都不知道着急,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活得多自在?”
“也没见人家家里逼她成婚,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的爹娘?”
贺兰英正好听见柳叶提到她,没好气的白了柳叶一眼。
柳叶循循善诱道: “时代不一样了,咱们要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不能总抱着老观念不放。”
“女子之中也有豪杰人物,檀儿就是个有本事的人,她能把韦家的生意做起来,比很多男人都强,你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做生意,空有一身才能却无用武之地,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退一步讲,如今你家里的生意也离不开檀儿,光凭思谦兄一个人,就算是把他累死,也无法顾及这么大的产业!”
柳叶把道理一条条摆出来,让韦圆德自己琢磨。
看到叔父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好像是有些意动了,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韦思谦赶紧走过来。
他趁热打铁的说道:“柳兄说的没错,叔父,你就听柳兄的吧...”
“妹子从小就性格倔强,还是个要强的人,相比于硬逼着她嫁人,让她不开心,还不如让妹子松心劳逸的玩上几年,等她自己遇到喜欢的人,自然就愿意成婚了。”
“现在长安城里,二十岁还没成婚的女子,一抓一大把,可不是原来那种旧黄历了,妹子晚几年成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韦圆德沉默了许久,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奈,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原本就对闺女心怀愧疚,当初家里难的时候,全靠闺女撑着,现在还把人关了这么久,早就心疼得直滴血。
“唉...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韦圆德终于松了口,声音都有点沙哑,“大不了,老夫不管了!省得你们一个个都跟我置气,我也落个清静。”
说完,他用力一甩袖子,转身就往自己的屋子走。
柳叶耸了耸肩,冲着贺兰英和韦思谦摊了摊手。
“你们看,明明这么简单的事儿,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耽搁到今天!”
“早跟老韦把道理说开,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韦思谦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赶紧上前揽住柳叶的肩膀,“还得是柳兄你啊!也就你说话在叔父面前有份量,换了我跟他说,他早就吹胡子瞪眼了。”
贺兰英没理会这俩闲聊的男人,脚步轻快地走到韦檀儿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柔:“檀儿姐姐,是我,开门吧!”
门里沉默了几秒,接着就传来了门栓抽动的声音,韦檀儿打开门,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还有点红。
但看到贺兰英,眼神里总算有了点光,赶紧把人拉了进去,然后又轻轻关上了门。
自始至终,看都没看柳叶一眼...
韦思谦见事儿解决了,心情也好了,抓着柳叶的胳膊,道:“正好今天闲来无事,柳兄,不如咱们找几个朋友,一起去喝上几杯?”
柳叶想了想,他今天确实没别的安排,跟卢家的舆论战还得等发酵,也没什么急事儿,就点头答应了。
如今,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结果。
等许敬宗散布的消息传遍长安,等卢家那边有反应。
...
韦思谦办事麻利,掏出随身携带的小令牌,让小厮去给相熟的朋友传话,没一会儿就凑了一大桌子人。
人一多,自然要去登科楼吃饭。
来的都是熟人,个顶个都是长安城里的豪门勋贵子弟。
韦思谦在长安城里相当吃得开,不光把尉迟宝林他们几个将门子弟叫来了,还把马周他们几个掌管产业的人给喊上了。
柳叶确实很久没好好喝酒了,一进登科楼,就闻到了自家酿造的高粱酒的香气,那股子醇厚的酒香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他咽了口唾沫。
登科楼的伙计一见柳叶来了,赶紧迎上来,笑着说 “大东家,您来啦!”
柳叶点了点头,伙计就领着一行人往二楼的专属包间走。
大包间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够十几个人坐。
众人坐定,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清一水都是硬货!
油焖大虾、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爆鸡丁,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满满一桌子,看着就有食欲。
酒也搬来了,坛子一打开,酒香更浓了。
韦思谦率先拿起酒坛,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今天我做东,大家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说完,就端起碗道:“我先干为敬!”
一碗酒下肚,脸立马就红了。
众人也不客气,纷纷端起酒碗。
尉迟宝林酒量好,一碗酒下肚跟没事人似的,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肘子,边嚼边说道:“还是登科楼的肘子好吃,别处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马周喝了口酒,跟柳叶聊起了商行的事。
一大桌的人,平均每人都喝了一斤往上,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醉意。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光喝酒没意思,不如去青楼逛逛?平康坊的春风阁最近来了个美人,咱们去瞧瞧?”
这话一出,众人都起哄。
一群人酒劲儿上来了,也不管别的,呼啦呼啦地就往对面的春风阁走。
平康坊是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天下最大的风月场所,就算是大白天,一样莺歌燕舞的,热闹得很。
柳叶向来洁身自好,几乎没怎么去过这种地方。
不过,由于登科楼就在平康坊,他对长安城里的各大青楼完全可以做到如数家珍。
今天是韦思谦会帐,他现在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财神爷,一进春风阁的门,韦思谦就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金子,直接丢进老鸨子的怀里。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地方腾出来,再把姑娘们都叫出来,今天爷高兴,赏!”
老鸨子接住金子,掂量了掂量,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赶紧媚笑着说道:“快,楼上最大的大厅给几位爷腾出来,姑娘们,都出来接客啦!”
说着,就殷勤地领着众人往楼上走,还一边走一边说道:“几位爷放心,咱们这儿的姑娘都是顶好的,又会唱歌又会跳舞,保证让几位爷满意。”
春风阁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以前说的‘五陵年少争缠头’,在这儿简直就是个笑话。
来这儿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出手比五陵年少阔绰多了。
每天都能看到数不清的人在春风阁里一掷千金,花起钱来丝毫不心疼。
老鸨子领着众人进了最大的大厅,这大厅装修得很豪华,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丝绸帘子,桌子上摆着银质的酒具,看着就气派。
老鸨子刚把人安顿好,回头一看,才发现走在人群中的柳叶,眼睛一下就放光了!
在长安城里,谁还能不认识他柳大东家?
于是乎,老鸨子更加卖力气了,赶紧吩咐龟奴。
“快,把最好的茶端上来,再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老鸨子还亲自给柳叶倒茶,笑得跟朵花似的。
“柳东家,您怎么有空来咱们春风阁啊?早知道您来,我早就准备好迎接您了。”
柳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一群姑娘就莺莺燕燕地排着队走了进来,个个穿着漂亮的衣裙,有的手里拿着琵琶,有的拿着笛子,还有的手里拿着扇子,站成一排,让柳叶他们挨个挑选。
尉迟宝林挑了个会弹琵琶的,程处亮挑了个会跳舞的,韦思谦则挑了个长得最漂亮的,搂在怀里就开始喝酒。
等大家都挑选完之后,剩下的姑娘也没让走,老鸨子喊了一声。
“给几位爷跳个舞助助兴!”
姑娘们在大厅中间站好,丝竹之声立马响了起来。
可这声音杂乱成一团,琵琶声,笛子声,古琴声混在一起,实在是让柳叶没有任何享受的感觉。
实话实说,柳叶还真不怎么喜欢这一套。
但有时候在生意场上,这种场合纯属是没办法的事情,总得应酬。
虽然现在不是生意场上,是朋友聚会,但柳叶也不好拂了大伙的面子,更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只能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
何况,春风阁并不是那种做皮肉生意的下等场所,这里的姑娘,八成以上都是清倌人,属于那种只陪乐呵不陪睡的业务...
她们大多会琴棋书画,陪客人喝酒聊天,靠才艺吃饭,这也是柳叶愿意进来坐坐的原因之一。
柳叶挑了一个模样端正,看着比较文静的姑娘,让她坐在旁边给自己剥橘子吃。
自己则端着酒杯,看着众人热闹。
其他人却都不是什么正经性子,尤其是韦思谦,他比柳叶成婚还早,家里的婆娘正大着大肚子,马上就要生了。
可他倒好,搂着怀里的漂亮姑娘,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还凑在姑娘耳边说悄悄话,根本就不管人家究竟是不是清倌人...
尉迟宝林也没好到哪里去,跟怀里的姑娘划拳喝酒,输了就罚酒,赢了就搂着姑娘亲一口,闹得不亦乐乎。
就连马周他们也是,一个个的化身狼崽子,好像要变身似的,看得柳叶直摇头。
唯独柳叶,是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他这些姑娘怎么样,也比不上自家老婆。
把这些姑娘跟李青竹比,简直就是对自家老婆的一种侮辱。
老鸨子站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着柳叶的反应。
她见柳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喝口酒,身边的姑娘也只是剥橘子,连手都没碰一下,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难道柳大东家不满意?”
她心里有点慌。
春风阁就靠着这些大人物撑面子,要是柳大东家这样的大人物不满意,传出去之后,其他客人说不定也不来了,她这春风阁也就开到头了。
老鸨子咬了咬牙,凑到旁边的龟奴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去把采儿姑娘叫来!快,别耽误了!”
龟奴一听,不敢耽误,一溜烟就往后院跑。
不多时,场上的音乐忽然停下来,大厅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身姿绝佳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娉娉袅袅地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姑娘之后,众人都是一愣。
那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的胡服,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走路的时候腰肢轻轻摇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数不尽的风韵,让在场的人全都看呆了,连手里的酒杯都忘了端。
相比之下,众人身边的姑娘虽然也称得上是漂亮,但简直瘦得像柴火棍子一样,跟这位姑娘比起来,差远了。
而这位采儿姑娘,减一分则太瘦,添一分则过于丰腴,恰到好处,宛如天成,一看就跟中原姑娘不一样。
柳叶则是一挑眉,心里琢磨:“又是个外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