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错误可能已经铸成,战机或许已经延误,但易小川的到来,无疑能够帮助他理清思路,解决问题。 至少,这个他最信任的兄弟能够帮他分析清楚眼前的迷雾,起码能够确定接下来楚军到底该何去何从的行军方略。
心中有了主心骨,项羽不再犹豫,立刻恢复了霸王的决断力,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下令道:“传令全军,就地休息,安营扎寨!”
“喏!”麾下将领得令,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原本有些茫然和疲惫的楚军队伍开始行动起来,寻找合适地点驻扎,埋锅造饭,稍作休整。
而项羽本人,则根本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他独自在中军大帐里,急的一直在营帐之中不断地踱步, 脚下的地面几乎要被磨平。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每一个时辰都如同一年般漫长。他一直等了足足三个多时辰, 期间无数次望向帐外,易小川才算是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项羽的大营之中。
“小川!小川!你终于算是来了!” 随着易小川进入中军大帐的第一时间,项羽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写满了愧疚与急切,开口便是一句充满懊恼的感叹:“是我误事了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同时也是十分懊悔于自己之前所作出的撤军决定。 但问题在于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又或者说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条件能够继续沉浸在后悔之中了, 急需的是解决方案。所以在见到了最信任的易小川之后,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懊悔情绪。
毕竟这个联合出兵、奇袭咸阳的宏大计划,最初的核心构思和推动者是易小川。 但现在反倒是因为自己的误判和可能的中计,导致了这个计划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项羽自然是万分懊悔,觉得辜负了兄弟的谋划和期望。
“羽哥,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先说正事!” 看着如此激动和自责的项羽,易小川也只能够先压下旅途的疲惫,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沉稳地先安抚对方的情绪,同时立刻将话题引向最关键的核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退兵?”
毕竟一路以来他一直在疯狂赶路,得到的也仅仅是传令兵带来的简单消息——项羽退兵,具体的情况、细节、缘由根本来不及深入了解。
而在听到了易小川沉稳的声音和切中要害的询问之后,项羽激动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和疏导的方向,这才算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引着易小川走到地图前,开始详细地说明这几日攻打阳平关遇到的具体情况: 高要如何突然出现,关墙上如何旌旗招展、守军士气大振,对方如何炫耀“南境援军”已至,以及他自己如何权衡之后,为避免更大损失而最终决定撤退的过程。
而易小川的表情,也随着项羽的叙述在不断地产生产生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间的凝重沉思,再到听到撤退决定时的眉头紧锁……
一直到项羽将整件事情完全说完,易小川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整合信息,也算是大致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时也是多少有些感慨,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严格来说,的确是项羽中计了, 高要极有可能是在唱一出空城计。
但让易小川内心深感震撼和感慨的一点在于:“这高要居然真的敢于亲自来到了阳平关死守!这一点是绝对出乎我意料的。”
如今的高要是什么身份?是雄踞南境、权势滔天的一字并肩王!是得到过秦王正式册封的! 换句话说,高要如今就是这天下实际意义上权势最大的王侯之一,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意外。 而阳平关当时是如此危险的前线,随时可能被攻破。“
他居然还敢于仅仅带着自己的亲兵随从就冒险前来支援阳平关,这一点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易小川的语气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对这位老对手胆识和魄力的复杂情绪,这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这绝非一般人敢做出的决策。
在听完了项羽的叙述后,他并没有立刻发作或指责,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而这个时候的易小川,心态上的改变也在渐渐发生,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春水。
之前对于高要,易小川的心里只有滔天的恨意,并无其余的任何感受。 那种恨,蚀骨焚心,尤其是在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让自己失去了男人的尊严之后,易小川就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疯魔一般的执拗状态之中,复仇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甚至不惜扭曲自我,在秦始皇面前扮演起那个他最深恶痛绝的角色——赵高。
随着时间的流逝,经历了许多事,再加上那个神秘莫测的易小川所带来的冲击和影响之下,现在的易小川,已经慢慢地开始蜕变。 他破碎的世界观被迫重组,已经能够开始跳出个人的恩怨情仇,以一种更宏观、更冷静的视角去正视别人,包括他的宿敌高要。
他仔细想想,高要能拥有着如今的身份、地位、权利,绝对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或者单靠运气的事情。 抛开仇恨与道德评判,高要的确敢想敢做,胆大心细,手段狠辣果决,对时机的把握更是精准得可怕。 单单是敢于亲临阳平关绝地这一点,所展现出的魄力和赌性,就跟易小川记忆之中穿越之前的那个高要完全不同, 几乎是脱胎换骨。
那个时候的高要,只是个普通的厨子,最心疼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高岚,嘴上常常显得十分凶悍,实际上骨子里却又有些胆小怕事, 除了在维护妹妹这一点上会变得异常勇敢,几乎可以说对方就是一个十成十、甚至有些窝囊的老实人。
但到了大秦之后,在这个虎狼环伺、危机四伏的时代,高要几乎是靠着一己之力,从最底层爬到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这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经历的磨难、运用的智慧和展现出的顽强生命力,单单是这一点,易小川就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悍和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