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五万!直扑阳平关!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项羽的主力竟然真的杀了个回马枪,而且兵力更盛,来势更汹!
高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三十里地,对于全力奔袭的楚军精锐来说,最多不过两个时辰!或许更快!
他刚刚还在估算着南郡援军最快也要三四日后才能抵达,那份短暂的安心此刻被现实击得粉碎。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滔天巨浪,下一刻就要拍打在摇摇欲坠的阳平关城墙之上!
所有的松懈、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高要的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和决绝之意再次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骨,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击鼓!聚将!”高要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波动,只剩下冰冷的杀伐决断,“全军戒备!所有弩机上弦,滚木礌石全部就位!弓弩手全部上城墙!快!”
命令一道道发出,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急促而清晰。整个阳平关,刚刚喘息了片刻的战争机器,伴随着骤然响起的、一声紧过一声的凄厉战鼓声,再次以最高效率疯狂地运转起来。
高要再次踏上了阳平关那被血与火浸染过的城墙。关墙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之前派出去袭扰、迟滞楚军的士卒,除了少数不幸战殁或失散外,大部分都已成功撤回关内。这使得阳平关的守军人数回升至三千余人。
高要心中雪亮,此刻这三千守军的战力,与他初抵阳平关时那三千如狼似虎的亲兵营相比,已是云泥之别,甚至可以说是远远不如。这三千人中,超过一半是原本驻守此地的郡兵,其中不少人是临时征召、缺乏操练,甚至连血都未见过的壮丁。他们或许凭借一时血气和对家园的本能守护之心站在这里,但真正面临项羽精锐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时,军心极易动摇,甚至瞬间溃散的风险极高。
这几日,高要几乎片刻未停,亲自巡视,犒赏军士,将带来的金银绢帛毫不吝啬地分发下去,并许下了击退楚军后更为丰厚的土地钱粮赏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确实极大地激发了士卒们拼死一战的决心,让他们敢于握紧兵器,直面强敌。
但高要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允诺的钱粮土地,说得天花乱坠,也只能提升士气于一时,却无法在短时间内从根本上改变这些郡兵孱弱的战斗素养和协同作战能力。一旦战况陷入最残酷、最血腥的城墙争夺肉搏战,训练不足、经验欠缺的弱点将会被无限放大,届时情况恐怕会急转直下,出现难以预料的溃败。
尽管如此,高要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此时此刻,他绝无后退的可能。从战略层面看,他成功拖住了项羽,为汉中、为萧何的整体布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战略目的已然初步达到。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阳平关最终失守,落入楚军之手,也并非世界末日。
他冷静地分析着:楚军即便拿下阳平关,得到的也只是一座被战火摧残得残破不堪的关隘。而他的南郡援军正在日夜兼程赶来,朝发夕至。届时,以生力军围攻一座由不擅守城、缺乏守城器械(楚军主力多为骑兵)的疲惫之师据守的残关,夺回阳平关或许只需数日时间。楚军难以凭借此关长驱直入,肆虐汉中。因此,一时的得失,对大局的影响已然被降至最低。
城墙之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弩机张开冰冷的铁弦,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士兵们紧握兵器,目光紧张地眺望着关外远方的地平线,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夕令人窒息的寂静。经过几日休整,高要的亲兵营恢复了大部分战力,他们眼神锐利,沉默地守卫在关键位置,如同磐石,成为了这支混合部队最坚硬的核心。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刻钟过去……关外毫无动静。
一刻钟过去……远方依旧只有风卷起的尘土。
一个时辰过去……预想中楚军奔袭而来的烟尘并未出现。
两个时辰过去了……天地间一片死寂,仿佛之前传令兵的急报只是一场幻听。
高要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太反常了!三十里路,对于项羽麾下那些来去如风的精锐骑兵而言,即便是保持阵型稳步推进,两个时辰也足以兵临城下!就算遭遇零星抵抗或地形阻滞,前方的哨探也早该有新的情报传回。
但事实却是,关外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任何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不安感悄然攫住了高要的心脏。这种不安毫无来由,却又如此清晰。项羽识破拖延计策后可能会恼羞成怒,挥师反扑,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种简单的障眼法本就不可能长久瞒过项羽和范增,其目的本就是争取那关键的几天时间。
可是……时间拖得如此之长,对方反而毫无动静,这完全不符合项羽那霹雳火爆、有仇必报的性格!这诡异的宁静,比听到万马奔腾的冲锋号角更让人心悸。高要死死盯着远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天地,心中的困惑与警惕攀升到了顶点。
项羽……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反常的沉寂背后!
就在高要心中的不安与疑虑积累到顶点,几乎要怀疑那最初的急报是否是一场虚惊时,关外再次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斥候骑兵风驰电掣般穿过吊桥,冲入关内,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敲打出清脆而焦急的节奏。
高要精神一振,知道这必然是带回了确切消息,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城墙下走去。而一直在城墙下方统筹调度、等候消息的萧何,也早已按捺不住,迎了上来。他眉头紧锁,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按常理推算,楚军早该兵临城下,发动猛攻了,这反常的寂静让他也感到极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