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虽然绝不代表易小川原谅了高要对他造成的那些无法弥补的伤害,但在对待高要这个“问题”上,易小川至少已经能够努力保持住基本的理性,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轻易地被狂暴的情绪左右判断了。 他将恨意沉淀了下去,压缩成了更冰冷、更坚硬的决策依据。
就在这时,项羽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末路的惶惑:“小川,现在你看怎么办?退兵的话,这一战我们可就……前功尽弃,成为天下笑柄了!”
易小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感慨瞬间被锐利的光芒所取代。所有的情绪被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军事计算和战略判断。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能退兵!”他首先否定了最糟糕的选择。“休整一日,让将士们恢复体力,收拢队伍,等待分散的部队重新聚集。然后,”他的目光投向阳平关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座坚城,“再次对阳平关发动进攻!发动最猛烈的进攻!”
他的思路清晰无比:撤兵,那就是真正的毫无挽回的余地了,不仅坐实了失败,更是彻底丧失了战略主动权,从此陷入被动。 所以这个兵不但不能够轻易的撤退,还要反过来,像最凶狠的狼一样,继续死死咬住阳平关不放!
他要在高要的援军可能真正到来之前,利用这最后的时间窗口,不惜一切代价,砸开这座该死的关卡!哪怕付出惨重代价,也比一无所获、灰溜溜撤退要强!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翻盘的反击。
项羽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虎符兵刃叮当作响,他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声如雷霆:“好!小川,就依你所言!我军即刻整队,再次打回去!” 他霍然起身,玄铁重甲叶片摩擦,发出铿锵之音,一股决绝的霸气弥漫开来,“这次,本王要亲率江东子弟,身先士卒!不踏平阳平关,我项羽誓不罢休!”
易小川的话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项羽胸中积郁的战意与傲气,给了他一个宣泄怒火、重振旗鼓的完美借口和底气。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伸手便要去取令箭,准备下达全军突击的命令。
“羽哥!” 易小川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却异常清晰,“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万万不能乱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项羽,语气加重,“身先士卒,激励士气,固然是主帅之责,但绝不适合在此时此地!做事必须冷静!”
他伸出手指,虚点向帐外仿佛还能听见哀嚎的战场方向,苦口婆心:“我们现在首要之务,是在可行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保证我军将士的性命,维持我楚军骨架的完整,同时有效打击南境军的气焰!这才是第一目标!羽哥,这一战打到这个地步,一城一地的暂时得失、表面上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为我们争取到最大的战略主动!”
听着项羽那不计后果的决绝话语,易小川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这位义兄的脾性,一旦杀红了眼,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不得不将更深层的利害关系彻底剖析明白,生怕项羽真的热血上头,一头撞死在阳平关坚壁之下,那才真是万劫不复,会让局势变得无比麻烦。
项羽已经握住令箭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浓眉紧锁,虎目中透出巨大的困惑:“那……小川,你的意思是……?” 他确实被搞糊涂了。既然同意打回去,不就是为了不惜代价拿下阳平关,一雪前耻吗?为何易小川又极力反对自己亲自冲杀,还说什么胜负不重要?这其中的目的,让他这习惯直来直去的猛将一时难以转圜。
易小川见项羽听进了劝告,心神稍定,语气也随之放缓,但条理愈发分明:“羽哥,打回去是要打回去,但目的要变一变了。”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您想想,此刻阳平关敌军新胜,士气正旺,防备必然森严。就算加上我带来的生力军,我们想在两三日之内强行拿下这座雄关,难度极高,代价将是难以想象的。”
他手指在沙盘上阳平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随即猛地向侧方迂回:“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先前我们的战略,是意图通过猛攻阳平关,迫使高要首尾不能相顾。但现在情况有变,高要的援军已至,这条计策暂时行不通了。”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沙盘上移动,眼神锐利:“那么,我们现在的策略,就是要让高要根本无法判断我军的主力真正意图何在!让他疑神疑鬼,不知所措!我们要制造出全力攻关的假象,实则窥伺他的弱点,发动真正的致命偷袭!”
说到这里,易小川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项羽,抛出一个问题:“羽哥,我们不妨换位思考。如果您是高要,得知援军抵达阳平关,击退了我军第一次进攻后,您第一时间会最担心哪里?会如何选择布防重点?”
这一记突然的反问,让正沉浸在如何攻坚思维中的项羽微微一怔。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沉吟了片刻,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咸阳……必然是咸阳!” 他语气肯定起来,“经历了上次被围的惊险,此次前线又起波澜,以高要多疑谨慎的性子,他必定会认为我军攻击阳平关是虚,再次奇袭咸阳是实!他一定会命令援军主力或至少分重兵回防,囤积于咸阳周边,确保都城万无一失!”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易小川一击掌,声音带着一丝计策得售的兴奋,“所以,我们的目标要变一下!不必执着于立刻攻克坚城,而是要瞄准高要派出的这批移动中的援军!”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预设的、介于阳平关与咸阳之间的某处山谷或隘口:“只要这批援军离开了阳平关坚固的城防,行进在野外,那就是我大楚铁骑发挥机动野战优势的绝佳时机!因此,羽哥,这个‘打回去’必须要打,声势更要浩大,但不能是真打硬攻,而是‘假打’!是佯攻!是要做给高要看,逼他做出分兵回援咸阳的错误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