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淑婷原本已经在心里捋好了回怼的腹稿,连刘艳接下来可能撒泼的应对话术都想好了,可还没等她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耳熟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这位女士,世人为什么总对后妈有偏见?就是因为你这种颠倒黑白、人品堪忧的人太多了。”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里,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变了味。
刘艳脸上的讨好僵住,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反驳,眼前的军人同志又继续说道,“从我进门到现在,你嘴里就没说过你继女半句好话。
但据我所知的钟淑婷同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同志,她善于观察,热心助人,聪明伶俐还从不张扬,谦虚得很。”
钟淑婷听到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差点就要咧到耳根,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这是谁啊?也太有眼光了!
她赶紧拉开门,想看看这位“知己”的庐山真面目,可抬眼看清门口人的模样时,却愣了一下——
客厅里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军装洗得有些褪色,却熨烫得平平整整,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往门口一站,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军帽下的额发修剪得整齐,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漆黑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看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不正是火车上跟她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个军人吗?
钟淑婷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有点紧张——还好他这会儿的目光落在刘艳身上,没对着自己,不然那眼神也太有压力了。
刘艳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我有没有夸大其词,大家都能看见——谁家好姑娘能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这都快晌午了,懒成这样,传出去都要被人笑话!”
钟淑婷委屈巴巴的说道:“后妈,我哪是故意赖床啊?我还不是为了少消耗体力,这才早饭午饭一起吃。”
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些,像极了被后妈磋磨的灰姑娘,“没想到一天吃两顿饭也要被嫌弃……真是小白菜啊地里黄,两三岁有了后娘……”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把“受后娘欺负”的戏码演得十足。
刘艳瞪圆了眼睛,看着继女这突然转变的画风,心里又气又急——钟淑婷不都是硬碰硬的吗?怎么今天学会装可怜了?
她看了眼邱云舟,对方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显然是信了钟淑婷的话。
刘艳知道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再争下去只会更丢人,赶紧换了副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哎哟,我的姑奶奶,是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你快别站着了,这位同志是专门来找你的,你赶紧招待人家,我去给你热热锅里的饭——早上特意蒸了红薯,还熬了玉米粥呢!”说着,她不等钟淑婷反应,转身就往阳台而去。
这时候的筒子楼每家每户的灶台基本都在阳台上,可以给家里空出更多的空间,也没有油烟。
反正大家都没有不能占用公共空间的概念,除非哪家实在太过分了把路都堵住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钟淑婷和邱云舟面对面站着。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钟淑婷的脸上,她刚睡醒,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肌肤在阳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像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邱云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赶紧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拳头,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尴尬:“钟淑婷同志……”
“你先等等!”钟淑婷突然打断他,脸瞬间红了——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说不定还有睡痕,刚才那副委屈的样子,肯定也没多好看。
她赶紧拿起窗台上的搪瓷漱口杯,杯里还插着她的牙刷,语速飞快地说:“我去洗漱一下,很快就回来!”
每层楼都有一个公共的洗衣房,好几个水龙头并列着,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浇在手上,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快速挤了点牙膏,三两下刷完牙,又用手捧起水往脸上泼,重点揉了揉眼角——还好,没有眼屎。
她摸了摸衣兜,假装从里面掏出一块浅蓝色的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其实她兜里根本没有手绢,这是她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空间收藏者许多这个年代的各种日用品,这种纯棉手绢她多的是,连手工刺绣的手绢都有,比现在市面上卖的粗布手绢软和多了。
擦完脸,钟淑婷把手绢晾在屋外的竹竿上,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屋。
刚进门,就看见刘艳已经把饭菜端到了桌子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清粥,两个小小的蒸红薯,还有一小碟咸菜。
刘艳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糊火柴盒,手里的动作不停,耳朵却竖得老高,显然是在光明正大偷听。
钟淑婷假装没看见她的小动作,走到邱云舟面前,努力摆出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啊,同志,让你久等了。”
邱云舟看着她一本正经装陌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从身后拎过一个帆布包,递到她面前:“钟淑婷同志,首先要感谢你在火车上对我们抓捕逃犯提供的帮助。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邱云舟,在津市武装部工作。
上次因为我们执行任务,打乱了车厢秩序,让你没能及时取走座位上方的行李,所以今天特意把你的包送过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诚恳,钟淑婷听得一愣一愣的——火车上的事她记得清楚,当时她没坏了他们的事都是好的了,怎么就成了“提供帮助”了?这是真的在感谢她,还是在说场面话给刘艳听啊?
她会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