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国也面露难色,他叹了口气,对钟淑婷说:“小婷啊,你这才下乡没多久,根本不满足回城的条件啊!”
钟淑婷却不以为然,她冷笑一声,说道:“只要有单位愿意接收我,让知青办放我走是我的事,我怎么就不能回城了?我最后再跟你们说一次,我可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大老远的跑回来,到现在连口饭都还没吃呢!我的好后妈,麻烦您去给我下碗鸡蛋面吧。”
钟建国看着自家女儿这副街溜子的做派,心中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他忍不住呵斥道:“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怎么能对你刘姨这么没大没小的!”
钟淑婷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说道:“没办法啊,我这也是入乡随俗嘛。你们这些城里人,哪里知道我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啊!”
钟淑婷吃完饭后,跟她爸要了一张澡票,然后就收拾东西去了澡堂子,总得给这家人一个商量的空间。
她一离开,刘梅就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建国,这怎么办啊,真要给她买工作?”
钟明惠不依:“不行,那是我的工作!凭什么要让给她?”
钟建国叹了口气,劝慰道:“你还在读书呢,咱们先想办法把你姐姐稳住,等她嫁人了,工作肯定还是会留在家里的。到时候咱们也有足够的时间给你找一份更好工作。”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钟家客厅里的气氛却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钟明惠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可是,妈,这个方法根本不保险!工作要是那么好找,当初就不会有一批又一批的知青往乡下送了!”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狠厉起来,“我看不如直接去知青办举报她,说她是逃兵,把她重新遣回南江去!”
刘艳正在抹泪,闻言动作一顿,抬手就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嗔怪:“你这丫头片子,脑子是被驴踢了?她要是没介绍信,怎么买的回津市的火车票?
真去举报,万一她反咬一口,随便给咱们栽赃一个罪名,你也不用上学不用下乡了,直接被发配去农场。”
最后一句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钟明惠的火气。她悻悻地撅着嘴,眼神里却还满是愤愤不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钟建国也忍不住抱怨道:“还不是你妈!当初要是早点给你姐姐找户人家嫁了,哪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事?”
这话像根刺,扎得刘艳瞬间炸了毛。
她双手叉腰瞪着父女俩:“当初让她下乡也是你们都同意了的,现在出了岔子,倒全怪我一个人了?”
钟淑婷不知道那家人怎么互相推卸责任, 反正等她洗完澡回家,她的单人床已经重新铺好了。
她刚坐下,隔壁床的钟明惠就开始不停“哼哼”,声音不大,却像只苍蝇在耳边绕,烦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钟淑婷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钟明惠正对着镜子梳理辫子,闻言回头瞪她:“关你什么事!”
“乡下大队圈里的老母猪饿了,就是这么哼哼的。”钟淑婷自问自答道。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钟明惠猛地把梳子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钟淑婷挑了挑眉,故意放缓了语速:“看来你改了姓,也没把我爸当一家人啊。”
她顿了顿,看向门外,声音又大了几分,“亏我爸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张口就骂他是猪。”
“我没有!明明是你先骂我的!”钟明惠急了,站起来就要扑过来,却被钟淑婷轻轻避开。
“是你自己对号入座,跟我有什么关系?”钟淑婷敏捷的躲开,这老房子的墙薄得很,隔音差到隔壁咳嗽都能听见,她就不信卧室里的动静,隔壁钟建国和刘艳听不到。
其实她也觉得无聊,空间里收藏的那些电子设备根本不敢拿出来用,只能跟钟明惠斗斗嘴,倒是解闷了,难怪领导人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第二天一早,刘艳是顶着一对黑眼圈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钟淑婷去纺织厂办工作交接手续。
人事科的办公室在二楼,窗台上摆着两盆郁郁葱葱的韭菜和小葱,这人可真是个人才。
办事的大姐戴着黑框眼镜,接过钟淑婷的知青证翻了翻,又看了看刘艳,嘴里嘟囔着,“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职表,钢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仓库管理员,负责清点布料和棉纱,你拿着这张表,回你下乡的知青办办理回城手续。”
钟淑婷接过入职表,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是仓库管理员,不用在车间里三班倒,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换工作。
只是一想到要回南江,她又犯了难——刚从乡下回来,津市的街道都还没摸熟,怎么也得缓两天再走。
接下来的几天,钟淑婷彻底开启了“街溜子”模式。
每天早上等钟家三口都出门了,她才慢悠悠起床,啃两个玉米面窝头,然后背着她那个瘪瘪的帆布包满津市的晃悠。
她从东头的菜市场走到西头的百货商店,把附近的粮店、邮局、新华书店都摸了个遍,甚至还记熟了哪家国营饭店的包子最实在,哪家的酱油最香。
这天早上,她正睡得香,卧室门突然被“砰砰砰”拍得震天响,震得门板都在晃。
“吵死了!”钟淑婷猛地睁开眼,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随手抓过外套披在身上,趿着鞋就去开门。
刘艳一脸为难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军人同志,有些替自己上学的女儿可惜,秉着不想自己的继女攀上高枝的小心思,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同志,我是她后妈,这孩子从小就犟,我轻不得重不得。您要是忙,要不先走吧?麻烦你把孩子的行李包送回来,不当家不知油盐贵,没想到我这继女为了穿新衣服故意把旧衣服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