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淑婷心里犯嘀咕,嘴上却没客气,试探着问道:“就只是口头感谢啊?那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比如……感谢信?或者单位的表彰之类的?”
邱云舟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打蛇上棍的姑娘。
他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还真是会顺杆爬啊,当时的情况究竟如何她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不过他好像并不反感。
邱云舟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看出了这对继母女不合,想替她撑撑场子。既然她都开口了,邱云舟自然也不介意好人做到底。
只见邱云舟不紧不慢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钟淑婷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有,这是我们部队给的任务奖金,五十块,算是对你协助工作的感谢。”
钟淑婷显然有些意外,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奖金。不过,她对这所谓的奖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果然,当她瞥见信封上写着“邱云舟”三个字时,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得,她就说这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啊!
她瞬间就明白了邱云舟的意思,原来他是特意拿出自己的奖金来帮她长面子呢。
钟淑婷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感动,她没有立刻把信封还回去,顺手将其揣进了口袋里,心里想着等会儿找个机会再单独跟他道谢。
快速吃完早饭,钟淑婷回屋取了挎包,对邱云舟说道:“邱同志,谢谢你把我的行李包送回来,我送送你吧。”
邱云舟刚要点头,刘艳突然抬起头,脸上堆着假笑,热情地说:“哎呀,邱同志,这都到饭点了,不如留在家里吃饭吧?我去买点肉,中午包饺子!”
钟淑婷心里冷笑——刘艳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还不是看邱云舟是军官,想攀关系。
她不等邱云舟回答,就抢先说道:“后妈,不用了,邱同志是军人,肯定还有任务要忙,哪有时间留在家里吃饭,我们走了。”
说着,钟淑婷不由分说地拉起邱云舟的胳膊,迈步就往门外走去。
邱云舟显然有些意外,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挣脱钟淑婷的手,而是顺从地跟着她一起走出了门。
刘艳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咒骂道:“这死丫头,怎么运气这么好?坐个火车都能碰到个军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难不成她家明惠也要下个乡才能找到金龟婿?”
走出家属院一段距离后,钟淑婷停下脚步,从帆布挎包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信封,还给邱云舟。
她睫毛轻颤,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火车上的事我清楚,我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因为多嘴打乱你们的节奏,哪能要什么表彰和奖金?刚才谢谢你在我后妈面前帮我撑腰。”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等哪天她去把她渣爹的小金库端了。
邱云舟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信封,又抬眼望向她的脸——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眼睛亮闪闪的,藏着几分灵动的狡黠,他竟然一点都不想把钱收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的脸颊似乎比上次瘦了些,下巴的线条都清晰了不少。
邱云舟忍不住脑补出她在钟家的日子: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还有干不完的活,所以她才找送自己的机会迫不及待的想出门透透气。
这样想的时候他完全忽略了对方身上穿着时兴的布拉吉,白袜子小皮鞋。
“你拿着。”邱云舟没有接信封,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坚定,“这是给你的补偿。”
钟淑婷愣了一下,手里的信封悬在半空,不解地问:“补偿?为什么要给我补偿啊?我没什么损失啊。”
“怎么没有?”邱云舟赶紧组织语言,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火车上,你为了不影响我们的任务额外花钱补了卧铺票,你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敢回去拿,这难道不是损失?”
他说得一本正经,钟淑婷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像盛了星光:“邱同志,你可别往我脸上贴金了。
我换卧铺是因为硬座太挤,我坐得腰酸背痛,卧铺虽然贵点,但能躺着睡觉,多舒服啊;至于行李,就跟我后妈说的一样,包里都是旧衣服,我想穿新衣服才故意不要的,你看我爸为了不丢面子这就给我买了新的。”
她说得轻松,邱云舟却沉默了——他刚才脑补的“受气灰姑娘”画面,好像瞬间碎了。
邱云舟鬼使神差的说道,“那你有布票吗?我这里刚领了布票。”
“你要把你的布票换给我吗?你打算怎么换?”
邱云舟想说直接送给你,但是他觉得这样说出来有些冒昧,“看你有什么吧,我都可以。”
钟淑婷想了想,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打火机,外壳是红色的塑料,除了上面没有厂名,跟供销社里买卖的一模一样,是这个年代的稀罕物,要两块钱一个。
没有厂名也好解释,哪个厂没有一点“瑕疵品”。
“我用这个跟你换怎么样?”钟淑婷把打火机递过去。
邱云舟看了眼打火机,直接把手里所有的票都塞到了她手里:“够了,这些票都给你,打火机我收下了。”
钟淑婷的目光瞬间被那叠票证吸引了——最上面是一张深蓝色的军用布票,上面印着“伍尺”的字样,边缘还带着军绿色的花纹,能做一件完整的衬衫;下面还压着几张点心票、糖果票,甚至还有一张稀缺的副食券,能换半斤猪肉。
她抬头看向邱云舟,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邱同志,这会不会太多了?就一个打火机,换这么多票,太亏了。”
“亏什么?”邱云舟摆摆手,说得云淡风轻,“这些票我平时也用不上,我住在部队宿舍,吃饭有食堂,穿衣有军装,有些票都放过期了,要么直接送战友了。”
钟淑婷看傻子的一样看着他,这么珍贵的票据,他竟然拿去送人,这手也太松了吧,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