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支流,芦苇荡深处。
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短暂而激烈地响起,随即很快平息。几条破烂的贼船歪斜地沉入水中,残余的水匪跪在自家船板上磕头求饶,瑟瑟发抖。
周泰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珠,将染血的长刀从一名负隅顽抗的匪首胸口拔出,目光冷冽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蒋钦则指挥着部下清点俘虏、收缴物资、扑灭贼船上燃烧的火焰。
“报!周统领,蒋统领!”一名斥候驾着小舟飞快驶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前方探得,关将军大军已连克数城,兵锋直指合肥!沿途袁术旧部望风归降!如今正与江东孙策、周瑜率领的大军在合肥城外对峙呢!”
周泰和蒋钦闻言,精神顿时一振!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灼热的光芒。
这段时间,他们率领这五百水军精锐,如同水中的蛟龙,穿梭于淮泗水系之间,以雷霆手段清剿了大小十余股水匪流寇。这些乌合之众在他们这两位精通水战、勇猛非凡的将领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战绩颇丰,缴获的粮草物资也不少,确实保障了后方水路的通畅,也小有威名。
然而,与正面战场上关羽那攻城拔寨、与江东主力对峙的波澜壮阔相比,他们这点“功绩”就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蒋钦走到周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幼平(周泰字),听见了吗?合肥!孙策和周瑜都亲自来了!那可是真正的大战!咱们在这里剿匪,虽安稳,却也……却也有些不过瘾啊!”
周泰重重点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向往:“是啊!公子和沮授先生举荐我等,燕王殿下如此厚待,我等岂能一直满足于剿匪之功?如今关将军与江东主力对峙于合肥,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精通水战之将!我二人空有一身本事,却在此地清理杂鱼,实在……实在看得人眼热心跳!”
他们仿佛能听到远方合肥战场传来的战鼓号角,能想象到那千军万马对峙的宏大场面。那才是他们渴望的舞台,那才是能让他们真正建功立业、报答燕王知遇之恩的地方!
“不能再等了!”周泰猛地一拍船舷,“这些水匪已清剿得七七八八,剩下些小鱼小虾,留给地方郡兵处置足矣!我等应立即整队,带上所有缴获,星夜兼程,赶往合肥前线!”
蒋钦眼中精光一闪:“正该如此!我等虽只五百人,但皆是善战之水卒,船只轻快,更熟悉江淮水情。到了合肥,即便不能独当一面,亦可作为一支奇兵,或护卫大军侧翼,或骚扰江东粮道,总能派上大用场!总好过在此地空耗时光!”
两人心意已决,立刻行动。
周泰高声下令:“传令!将所有俘虏、缴获物资就地移交最近县府!全军集合,检查船只兵器,备足粮草清水!”
蒋钦补充道:“多派斥候,探查前往合肥的最佳水路!我们要用最快速度,赶到关将军麾下听令!”
“诺!”麾下儿郎们也早已听闻前方大战的消息,个个摩拳擦掌,听到命令,顿时欢呼起来,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
很快,这支小小的舰队便处理完首尾,扬帆起航,不再纠缠于零星的匪患,而是如同离弦之箭,沿着淮水支流,转入巢湖,朝着合肥方向疾驰而去。
巢湖通往长江的一条隐秘水道中,周泰和蒋钦率领的五百水军如同鬼魅般悄然潜行。他们避开主航道和双方斥候频繁活动的区域,凭借对江淮水系的熟悉和蒋钦的细致谋划,硬是从错综复杂的河汉芦苇荡中,摸索到了一条贴近江东军侧后方的路径。
连日来的观察和抓获的零星江东斥候口供,让他们摸清了一条规律:江东军主力集中于合肥城下与关羽对峙,其粮草补给主要依靠水路由历阳、牛渚等后方基地,经巢湖支流转运至前线大营。
“幼平,探明了!”蒋钦压低声音,指着摊在船舱里的一张简陋水图,“江东军的粮队,每隔三日便会有一批从此处经过,沿这条岔河前往其水寨。护卫兵力约莫千人,战船二十余艘,其中大半是运粮船。”
周泰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千人?哼,土鸡瓦狗!正好拿他们祭旗,也让孙策周瑜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不可轻敌。”蒋钦更为谨慎,“敌军虽护卫兵力不多,但此地离其水寨不算太远,一旦被缠住,敌军援军顷刻便至。我等需速战速决,焚毁粮草后即刻远遁!”
两人仔细商议,定下计策。他们选择了一处河道狭窄、水流稍缓、两岸芦苇茂密的区域作为伏击地点。
第三日拂晓,薄雾弥漫在水面上,能见度颇低。果然,一支打着江东旗号的运输船队,缓缓驶入了伏击圈。大小船只数十艘,吃水颇深,显然装载着大量粮草。护卫的战船分散在船队首尾和两侧,船上的士兵似乎因为多次运输无恙而显得有些松懈。
就在船队大半进入狭窄河道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晨雾!
“杀!”周泰如同怒目金刚,率先从芦苇丛中冲出,站在船头,手持长刀,直指江东粮队!他麾下的两百余士卒驾驶着快船,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撞向敌军船队中段,试图将其截断!
与此同时,蒋钦指挥另外两百余人,从另一侧芦苇荡中杀出,集中火力猛攻船队尾部的护卫战船。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敌船,更有善水的士卒口衔利刃,直接跳帮作战,与惊慌失措的江东水兵厮杀在一起。
“敌袭!是敌军水军!”江东护卫军官惊慌大喊,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遭到袭击,而且对方攻击如此迅猛狠辣!
周泰一马当先,跳上一艘较大的江东战船,长刀挥舞,如同劈波斩浪,所过之处,江东士兵纷纷倒地,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他勇不可挡,生生在敌船上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指挥的敌将!
蒋钦则冷静地指挥着战斗,他命令部分船只专门发射火箭,精准地射向那些运粮船的帆布和舱室。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顷刻间,多艘运粮船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照亮了清晨的河面!
“不要恋战!焚船!撤!”蒋钦看到目的已达,立刻下令。
周泰也一刀劈翻了那名试图抵抗的江东偏将,听到号令,毫不贪功,大吼一声:“撤!” 率先跳回自己的快船。
燕军水兵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立刻摆脱纠缠,驾驶着轻快的船只,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钻入错综复杂的芦苇水道中,消失不见。
整个袭击过程,快如闪电,从发动到撤离,不过半个时辰。留给江东军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战场、熊熊燃烧的粮船、漂浮的杂物和落水士兵的哀嚎。
等江东水寨的援军闻讯赶到时,早已不见了袭击者的踪影,只剩下满河的焦糊味和绝望的江东士兵。
“查!给我查!到底是哪来的水军?!”闻讯赶来的江东水军将领又惊又怒,看着被焚毁的大批粮草,心都在滴血。他们根本没想到,关羽军中还有如此一支精通水战、神出鬼没的奇兵!
而此时,周泰和蒋钦早已远遁数十里外,清点下来,己方仅伤亡十余人,却焚毁了江东大批粮草,毙伤俘敌数百,战果辉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周泰畅快大笑,用力拍着蒋钦的肩膀,“公奕,你这脑子真好使!这下,够孙策周瑜肉疼一阵了!”
蒋钦也难得露出畅快的笑容:“此乃小试牛刀。经此一役,江东军必然后方震动,加强戒备。但我等熟悉水道,犹如水中蛟龙,他们防不胜防!幼平,接下来,该寻机再干一票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