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观星台废墟重归死寂,只留下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弥漫未散的血腥气。夜风呜咽,掠过残垣断壁,更添几分阴森。苏念棠眉心的灼烫感缓缓消退,但那枚“古老令牌”的模糊影像,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与星火印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此地不宜久留。”陆北辰快速搜查了尸体,除了一些零散的毒药、暗器和代表暗影阁外围身份的粗糙令牌外,并无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他脸色冷峻,“暗影阁行事狠辣,后续定然还有人会来。”
清风看着地上的尸体,小脸发白,强忍着不适:“他们……他们说的‘星启之日’和‘尊者’是什么?”
“必然是极大的阴谋。”苏念棠按住依旧有些悸动的眉心,沉声道,“与我感应到的‘令牌’有关。这令牌,他们称之为‘星钥’?看来,寻找与星辰相关之物的,不止他们一家。”她想起了王干事提到的“特别文物调查小组”。
三人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指向他们的痕迹,借着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苏念棠位于大杂院那间狭小却暂时安全的屋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经历连番变故、伤势未愈的三人皆是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因新发现的线索而高度紧绷。
苏念棠顾不上调息,立刻找来纸笔,凭借破妄星瞳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能量形态的精准把握,将脑海中那枚“古老令牌”的影像细细描绘下来。
令牌形制古朴,非金非木,边缘有破损,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正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但星辰的排布与常见略有差异,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细如蚁足的奇异符文,中心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小的、仿佛天然形成的银芒,正是这点银芒,让苏念棠感到莫名的熟悉与牵引。
“就是它……”苏念棠看着纸上的图案,眉头紧锁,“这令牌,或者说其碎片,似乎能与源星之核产生共鸣。暗影阁称其为‘星钥’,恐怕是开启某种与星辰之力相关之地的关键。”
陆北辰凝视着图纸,目光锐利:“北斗七星……这是道教和古老星占中常见的符号。京城之地,与北斗相关的古迹传说不在少数。”
清风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背面的符文,挠了挠头:“这符文……不像是龙虎山的传承,更古老,更接近……某种星文?我得到的阵道传承里,似乎有类似的痕迹,但太残缺了,解读不了。”
线索似乎指向了与北斗星宿相关的古老遗迹或物品,范围依旧很大。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但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苏念棠冷静分析,“暗影阁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势力庞大,我们势单力薄。硬碰硬绝非良策。”
“你的意思是?”陆北辰看向她。
“隐藏自身,融入市井。”苏念棠指尖轻轻点着图纸,“他们寻找的是身怀星辰之力、关注星宿古迹的‘异人’。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够接触古物、打探消息,又不会引人怀疑的身份。”
她的目光渐渐亮起:“我记得,前身的记忆里,这京城之中,有一个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既是信息的集散地,也是各类‘老物件’的流通之处——”
陆北辰接口道:“潘家园。”
“对,潘家园旧货市场。”苏念棠点头,“我们可以假扮成对古玩感兴趣的普通市民,或者……干脆摆个摊。”
“摆摊?”清风瞪大了眼睛。
“嗯。”苏念棠思路越来越清晰,“摆摊售卖些简单的工艺品,或者……帮人看看相、测测字。”她看向清风,“你得了阵道传承,对气机、运势感应应比常人敏锐,稍加伪装,足以应付普通人的好奇。我们以此为掩护,既能近距离观察流入市场的特殊物件,也能从南来北往的行商摊贩、收藏爱好者口中,听到许多官方渠道难以获取的市井传闻和小道消息。”
这是目前最适合他们隐藏身份、暗中调查的方式。大隐隐于市。
陆北辰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妙处:“可行。我会在附近策应,确保安全,并利用我的渠道,从另一个方向调查‘特别文物调查小组’和暗影阁的动向。”
计议已定,三人立刻分头准备。
苏念棠动用家里所剩不多的积蓄,又凭着前世玄学大师的底蕴和此刻的破妄星瞳,去附近的国营工艺品商店,淘换了几件材质普通、但做工尚可、略带些仿古韵味的小件玉器、铜钱和木雕,作为摆摊的货品。同时,她也简单准备了一些笔墨纸砚,用于“测字”。
清风则负责制作幌子和准备“道具”。他用一块旧布写了“看相测字,随缘解惑”八个还算工整的大字,又找来一个龟壳和几枚普通的乾隆通宝,装模作样。
陆北辰则利用休整时间,再次与上级进行了秘密联络,一方面汇报了古观星台的遭遇,提醒注意暗影阁活动,另一方面则尝试获取关于“星钥”和“特别文物调查小组”的更多情报。
几天后,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潘家园旧货市场刚刚开市,人声渐起。在一个不算起眼的角落,多了一个新的摊位。
摊主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容貌清丽却面带病容的年轻姑娘,她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摆着几件小工艺品和一个笔筒。旁边立着一个瘦小机灵的少年,身前挂着那块“看相测字”的幌子,正有些局促地东张西望。
苏念棠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破妄星瞳已无声开启,以极低的消耗,如同无形的雷达,缓缓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摊位。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旧货、仿品,气息驳杂混乱。偶尔有几件带着微弱老物气息的东西,也并无特殊能量波动。
一天下来,问津者寥寥。看相测字更是无人光顾,毕竟清风看起来太过年轻。倒是苏念棠摊位上那几件小工艺品,因价格实惠,样式别致,卖出去两三件,算是开了张。
苏念棠并不气馁,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她更多的是在倾听。
从摊贩们的闲聊中,她听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最近确实有些生面孔在打听老物件,特别是带星宿、八卦图案的;市场管理处好像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让留意异常的交易和人员;还有人说,城东某处据说挖出了什么古墓,但消息被封了……
这些信息看似杂乱,却都与“寻找古物”这个大背景隐隐吻合。
第二天,情况依旧。
直到下午,摊位前来了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神色有些焦虑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看清风的幌子,又看了看安静坐在后面的苏念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
“小同志,真能测字?”他压低声音问清风。
清风有些紧张,看了一眼苏念棠。苏念棠微微颔首。
“随……随缘解惑。”清风学着江湖口吻,将纸笔推过去,“您写个字吧。”
那男人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困”字。
“先生想问什么?”清风问。
“寻物。”男人言简意赅,眼神带着期盼,“一件家传的老东西,丢了有些时日了,遍寻不着。”
清风装模作样地看着那个“困”字,又偷偷瞥了一眼苏念棠。苏念棠破妄星瞳微闪,观察着男人的面相气息,同时感应着那个“困”字带来的无形气场。
她注意到,男人眉宇间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和阴滞之感,这并非寻常丢失物品的气息,更像是……从地下出来的东西带了不干净的气息,反过来影响了主人。而那个“困”字,木在口中,主受限、藏匿,与土相关。
苏念棠暗中对清风做了个手势。
清风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道:“先生此物,并非寻常丢失,恐是与土木有关,取自不当之处,如今反受其困。字象显示,其物并未远遁,仍在‘口’中,可能藏于家中东北方位、与箱柜或墙壁有关的隐蔽之处,被其他杂物覆盖。”
男人闻言,脸色猛地一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清风,又看看苏念棠,喃喃道:“东北角……箱柜……难道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也顾不上多说,丢下几张毛票,道了声谢,匆匆离去。
清风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又有些兴奋地看向苏念棠:“苏姐姐,我说对了?”
“八九不离十。”苏念棠微微点头,“他身上带着刚从墓里出来的阴土气息,那物件估计是件明器,得了些时日,煞气反噬,扰乱了家宅气场,使得那物本身的气机也被隐藏了起来。你按我教的方位和意象去说,自然能戳中他的心事。”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却让苏念棠看到了这种市井方式的有效性。
然而,就在收摊前,苏念棠的破妄星瞳,忽然在隔着几个摊位的地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眉心星火印记微微一动的熟悉波动!
那波动,与她脑海中那枚“星钥”令牌的气息,同源!
她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收拾东西,目光悄然望去。
只见隔壁一个专卖旧书杂项的摊位上,摊主正在将一堆破旧书籍和杂物打包。那丝微弱的波动,正是从一本封面残破、纸张泛黄、似乎是什么地方县志或星野志的古旧线装书里传来的!
书页之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苏念棠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压住激动,对清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拾东西,自己则状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老板,这堆书怎么卖?”她指着那堆包括目标在内的杂物,语气平淡。
摊主是个满脸精明的瘦子,瞥了她一眼,随口道:“一块钱,全部拿走,我懒得搬了。”
苏念棠没有还价,直接掏出一块钱递过去,仿佛只是买了堆废纸。
拿着这堆旧书回到自己的摊位,苏念棠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那本县志。指尖触感传来,书页中确实夹着一片硬物!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找个机会查看——
突然,市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穿着灰色中山装、气质精干、眼神锐利的人走了进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各个摊位。
苏念棠瞳孔微缩。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与王干事、与之前监视观星台的人一脉相承!是那个“特别文物调查小组”的人!
他们竟然也来到了潘家园!
几乎同时,在市场的另一个方向,她也感觉到了几道隐晦却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在了她和清风身上!是暗影阁的眼线!
一本夹带着疑似“星钥”碎片的旧书,引来了官方的搜寻者,也招来了暗处的恶狼。
苏念棠握着那本县志的手,微微收紧。
她刚刚找到的线索,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此刻,她与清风,如同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棋子,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