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市场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念棠指尖传来的硬物触感与那微弱的共鸣尚未细细体会,来自两个方向的、截然不同的注视便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市井的喧嚣。一边是身着灰色中山装、气息精干肃穆的“特别文物调查小组”成员,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探寻,如同官方机器精准的扫描仪。另一边,则是隐藏在人群阴影中、带着毫不掩饰恶意与贪婪的暗影阁眼线,如同潜伏的毒蛇。
她和清风,以及那本刚刚到手、内藏玄机的旧县志,瞬间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不能慌!
苏念棠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但越是危急,她反而越是冷静。破妄星瞳将周围的环境、人员的分布、气息的流动尽收眼底。她迅速做出判断:官方小组目的不明,但至少在明处,行事尚有规章;暗影阁则毫无底线,一旦被他们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离开!而且,不能引起任何一方的过度关注,尤其是那本县志!
电光火石之间,苏念棠做出了反应。她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神色自然地继续收拾摊位,顺手将那堆刚买的旧书,包括那本关键的县志,胡乱地塞进一个准备好的旧布包里,动作随意得就像处理一堆真正的废纸。同时,她对着还有些发懵的清风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市井气:“快收摊!好像要下雨了,赶紧回家!”
清风一个激灵,虽然不明所以,但对苏念棠的信任让他本能地动作起来,手忙脚乱地收起幌子和马扎。
两人这略显仓促的收摊举动,在喧闹的市场中并不算太突兀。那几名灰色中山装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但并未立刻上前。而暗影阁的眼线,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目光更加阴冷,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地跟随着他们移动的方向。
苏念棠拎起旧布包,拉着清风,低着头,混入开始稀疏的人流,朝着市场出口快步走去。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恶意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
“有人跟着我们。”清风也察觉到了,小脸发白,声音带着颤抖。
“别回头,往前走,去人多的大路。”苏念棠声音压得极低,破妄星瞳余光扫视着周围,寻找脱身的机会。
然而,暗影阁的人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在靠近市场出口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岔口,两名打扮普通、眼神却狠戾的男人,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他们转向大路的方向。
“走这边!”苏念棠当机立断,猛地一拉清风,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更昏暗的巷道!
这是一条死胡同!
巷道尽头是高高的砖墙,两侧是斑驳的院墙,堆放着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几乎是他们刚拐进来的瞬间,那两名暗影阁的眼线,以及另外两名从后面包抄过来的同伙,一共四人,便堵住了巷口,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阴笑着逼近,“把包里的东西,还有你们身上的秘密,乖乖交出来!”
清风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挡在苏念棠身前,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张符箓。
苏念棠将旧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面色苍白,眼神却冰冷如霜。她体内星辰之力枯竭,道基受损,强行出手只会雪上加霜。陆北辰此刻不在身边,远水难救近火。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念棠怀中的旧布包里,那本县志中夹带的硬物,似乎感受到了外界强烈的恶意与危机,那微弱的共鸣陡然变得清晰了一瞬!一股清凉的、带着星辰秩序意味的细微波动,透过布包,传入她体内,让她因紧张而有些紊乱的气息微微一稳!
同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破妄星瞳瞬间聚焦于巷道地面、墙壁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痕迹、裂纹,以及堆放杂物形成的阴影轮廓!
这些寻常之物,在星瞳的洞察下,仿佛化作了另一种形式的“符文”与“阵理”!她想起了清风得到的阵道传承,想起了星辰轨迹的排列组合!
没有时间布阵,没有能量引动!但她可以——借势!
“清风!左前三步,坎位,踢翻那个破筐!”苏念棠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清风虽不明所以,但本能执行,一脚踢翻墙角一个装满烂叶的破竹筐。
“右后五步,离位,推动那块斜靠的木板!”
清风咬牙发力,猛地推倒一块倚墙的破旧门板。
“正前,罡位,撒出所有符箓,不管什么效果!”
清风闻言,将手中捏着的几张金光符、驱邪符一股脑向前方撒去!符箓激发,爆发出微弱却刺目的光芒和混乱的气流!
就在这看似毫无章法的动作完成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空间震颤响起!
被踢翻的破筐、倒下的门板、爆开的符箓光芒与气流,以及地面上某些特定的裂纹和阴影,在苏念棠破妄星瞳的“引导”和那星钥碎片无形波动的微妙影响下,竟在刹那间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简陋,却真实存在的——混乱扰流场!
这个“场”没有任何攻击力,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了几颗石子,瞬间扰乱了巷道上空本就稀薄紊乱的地气与能量流向,制造出了一片视觉和感知上的扭曲与盲区!
那四名正要扑上来的暗影阁爪牙,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不定,周围的景物也产生了细微的扭曲感,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迟疑!
苏念棠猛地从旧布包中抽出那本县志,看也不看,凭借指尖的触感和星火印记的指引,精准地从中抠出了那枚夹藏的硬物——入手冰凉,是一块约莫婴儿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沉甸甸的暗铜色金属碎片!
碎片正面,依稀可见部分北斗七星图案的刻痕,背面则是断裂的奇异符文,中心那点微小的银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闪烁!
这正是她感应到的“星钥”碎片!
来不及细看,苏念棠将那本空的县志往地上一扔,握着碎片,拉起清风,转身就朝着巷道尽头的墙壁冲去!那里看似是死路,但在破妄星瞳的洞察下,墙体一侧因常年潮湿,有一片砖石已然松动,后面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狗洞,被杂物遮掩!
“想跑?!”暗影阁的人反应过来,怒吼着冲过那短暂的扰流区,扑杀过来!
为首那刀疤脸速度最快,五指成爪,带着腥风,直抓苏念棠后心!
眼看就要被抓住——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巷道的寂静!
刀疤脸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肩头爆开一团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另外三名同伙也骇然止步!
只见巷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那几名灰色中山装!为首一人,手中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眼神冷冽如冰。
“国家安全部门!原地抱头蹲下!”另一名成员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官方的人出手了!而且直接动用了枪械!显然,他们的权限和决心,远超苏念棠的预料!
趁着暗影阁爪牙被震慑住的刹那,苏念棠已经冲到墙边,一脚踢开松动的砖石和杂物,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破洞!
“走!”她毫不犹豫地将清风先推了过去,自己紧随其后!
就在她身体钻过一半的瞬间,那名开枪的灰色中山装头领,目光锐利如鹰,猛地锁定了她因动作而从怀中滑落出的那枚……闪烁着微弱银芒的暗铜色碎片!
他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星钥碎片?!”
苏念棠心头一紧,最后用力一挣,彻底钻过了墙洞,落入另一边杂草丛生的荒地。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头领震惊而复杂的目光。
没有时间犹豫,她拉起惊魂未定的清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复杂的街巷之中,几个拐弯,便消失在了京城密密麻麻的胡同网里。
巷道内,暗影阁的爪牙在官方小组的武力威慑下,很快被制服带走。那头领走到墙洞前,看着苏念棠消失的方向,又低头捡起地上那本被丢弃的空县志,眼神深邃。
他按住了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低声道:“报告,‘织网’行动有重大发现。目标苏念棠,已确认接触并携带‘星钥碎片’逃离。重复,星钥碎片已现世。请求指示下一步接触方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暂不接触,提高监控等级。确保碎片在她手中,比落在暗影阁手里更安全。等待下一步指令。”
那头领收起通讯器,望着错综复杂的胡同,喃喃自语:“苏念棠……你究竟,是什么人?”
而此刻,在一条无人的小巷深处,苏念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后背。她摊开手掌,那枚暗铜色的星钥碎片静静躺在掌心,中心的银芒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与她眉心的星火印记交相辉映。
碎片入手,危机却远未结束。官方势力的正式介入,暗影阁的疯狂追捕,都预示着,围绕这“星钥”的争夺,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她低头看着这枚可能牵动着巨大秘密和危机的碎片,眼神复杂而坚定。
京华之地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而她,已然身不由己地,踏入了漩涡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