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燕山余脉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而苍凉。秋夜的寒风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远离了市区的灯火,此地的星空显得格外清晰,一条模糊的银河横贯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三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正是苏念棠、陆北辰与清风。
苏念棠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她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明亮,眉心的那点星火印记微微发热,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指引着前行的方向。手中那截守护断刃被她用布条牢牢绑在小臂内侧,紧贴着皮肤,传来一丝沉稳的凉意。
陆北辰如同一道影子护卫在她身侧,气息内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手背上的暗金符文在夜色下并不显眼,却赋予他一种随时能爆发出恐怖力量的压迫感。
清风则显得有些紧张,小脸绷紧,怀中揣着的铜钱和几张新画的简易符箓是他全部的家当。他不断默念着清心咒,抵抗着山野间夜晚固有的阴森感,同时凭借新得的阵道知识,感应着周围地气与能量的细微变化。
“感应越来越清晰了。”苏念棠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山坳。破妄星瞳在夜色中泛起微不可察的银芒,穿透表象的黑暗,看到了那片区域萦绕的、极其稀薄却与星辰之力同源的残留气息,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死寂与怨怼,与星骸之地的衰亡之气有几分相似,但淡薄得多。
“就是那里。星火印记指引的终点。”她低声道。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山坳靠近。越靠近,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乱石嶙峋,草木稀疏,仿佛此地的生机被某种力量剥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铁锈与灰烬的混合气味。
终于,他们抵达了山坳底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由粗糙青石垒砌而成的圆形基座废墟。基座大半已经坍塌,巨大的石块滚落得到处都是,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藤。废墟中央,隐约可见一些断裂的、刻画着复杂星辰轨迹与奇异兽纹的石柱残骸。地面上,还能辨认出部分以某种金属镶嵌而成的巨大符文线条,但大多已断裂、模糊。
这里,赫然是一座不知建于何年何月、早已废弃湮灭的古观星台遗址!
“就是这里!”苏念棠心中悸动,识海中的星火印记跳动得更加明显。她能感觉到,这座废弃的观星台,在遥远的过去,曾与星空,与源星之核,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联系。或许,它是远古星辰文明留在这颗星球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观测点”,亦或是后世某位大能模仿星轨所建。
“有残留的仪式痕迹,很新。”陆北辰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基座边缘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锐利,“有血腥味,很淡,混合着一种……香烛和特殊矿物的味道。”
清风也指着几处石柱残骸:“这里的能量流动很不自然,被人为扰动过,而且手法……很粗暴,带着一股邪气。”他凭借阵道知识,看出了此地残留的能量痕迹并非自然消散,而是近期被人以某种掠夺性或污染性的方式引动过。
苏念棠走到废墟中央,闭上双眼,全力催动破妄星瞳与眉心的星火印记,尝试与这片残垣断壁深处可能残留的古老意念沟通。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破碎的呓语,看到了零星的画面:
· ……星光垂落……祭祀……沟通……
· ……黑暗降临……仪式反噬……观测者哀嚎……
· ……近期……黑袍人……强行抽取……星脉残力……痛苦……诅咒……
画面破碎而混乱,但信息明确:这座古观星台遗址下,可能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星脉”,近期有黑袍人来过,并试图以血腥邪恶的仪式,强行抽取这丝星脉残力,导致了此地的生机进一步衰败,并留下了怨怼与诅咒的痕迹!
“暗影阁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在搜集与星辰相关的力量,手段残忍!”苏念棠猛地睁开眼,语气凝重。
就在这时——
“嗖!嗖!”
几道轻微的破空声骤然从侧面的乱石后响起!数点寒芒如同毒蛇吐信,直射背对着那个方向的清风和后心空门大开的苏念棠!
“小心!”陆北辰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凭借本能,身形一错,已然挡在苏念棠身后,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将射向清风的几枚淬毒袖箭扫落!而射向他自己的那几枚,则被他鼓荡气血,直接用身体硬生生震偏!叮当几声,袖箭钉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箭头发黑,显然喂有剧毒!
“什么人?!”陆北辰低喝,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锁定乱石后方。
“呵呵,反应倒是不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五道身影从乱石后、枯草丛中缓缓现身,呈半包围之势将三人围住。
为首者,同样一身黑袍,但袖口只绣着一道暗金纹路,气息比之前在秘境中遇到的使者略逊,但眼神更加狡诈阴狠。他身后四人,打扮各异,有穿着邋遢道袍的瘦高个,有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刀的壮汉,还有一个手持怪异铃铛、面色惨白的老妪。显然,这并非全是暗影阁核心成员,更像是一批被其网罗或雇佣的江湖旁门左道。
“盯了你们几天了,果然自投罗网。”那为首的黑袍使者目光贪婪地在苏念棠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眉心停留了片刻,“上面说得没错,你这丫头身上,果然有我们需要的‘星味’!乖乖跟我们走,把你知道的、身上带的星核秘密交出来,或许还能少受点苦头!”
他们竟然早就被盯上了!从他们回到京城,或许更早,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监视之中!
“就凭你们?”陆北辰踏前一步,周身气血隐隐蒸腾,那股蛮荒战意开始苏醒,手背上的暗金符文在衣袖下微微发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哼,强弩之末还敢嚣张!”那手持鬼头刀的壮汉狞笑一声,率先发难,大刀带着恶风,拦腰斩向陆北辰!刀势沉猛,显然外家功夫已登堂入室。
陆北辰不闪不避,在那大刀即将临身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出,后发先至,五指如钩,竟然直接抓住了锋利的刀刃!暗金符文一闪而逝!
“咔嚓!”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得变形、崩裂!
壮汉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北辰一脚已然踹在他胸口!壮汉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一击之威,震慑全场!
那黑袍使者脸色一变:“点子扎手!一起上!抓活的!”
瘦高道士挥舞着一面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风凭空而起,卷着黑砂打向三人;那老妪摇动手中铃铛,发出刺耳扰神的音波;另外两名使者也各持兵器围攻上来。
“清风,护住念棠!干扰他们!”陆北辰低喝一声,身形如虎入羊群,主动迎向那名黑袍使者和另一名持剑者。他的招式简洁凌厉,融合了军中的杀伐之术与新得的蛮荒战意,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竟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清风连忙将苏念棠护在身后,双手连弹,几张“破邪金光符”射出,金光虽弱,却有效地扰乱了那道士的阴风和老妪的铃声音波。
苏念棠站在清风身后,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她无法动用大量星辰之力,但破妄星瞳依旧在。她迅速捕捉到那摇铃老妪的音波攻击中存在着一处细微的能量断点,那瘦高道士的招魂幡与自身气息连接有一丝不谐。
“清风,巽位,三寸,金光符!”苏念棠语速极快。
清风毫不犹豫,一道金光符精准射向苏念棠所指的方位。
“噗!”那老妪的铃声音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一滞,她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法术被破遭到了反噬!
“道士,右肩胛下一分,气机流转迟滞,攻之!”苏念棠再次指向。
清风反应极快,一枚小巧的破煞铜钱脱手而出,如同长了眼睛般打向道士右肩胛某处。
那道士正全力催动招魂幡,猝不及防被击中气节点,顿时真元一乱,招魂幡上的黑光都黯淡了几分,阴风骤停!
苏念棠凭借超凡的洞察力,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以最小的代价,精准地削弱着敌人的辅助力量,为陆北辰创造机会。
陆北辰压力大减,瞅准黑袍使者一个破绽,融合了战意的一拳轰出,空气都发出爆鸣!黑袍使者慌忙举臂格挡。
“咔嚓!”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黑袍使者惨叫着倒飞出去。
另一名持剑使者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就想逃。
陆北辰岂能让他如愿,身形如电追上,一记手刀砍在其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暗影阁一方五人,一死四伤,尽数被制服。
陆北辰气息微喘,走到那断臂的黑袍使者面前,脚踩在其胸口,声音冰冷:“说!你们在找什么?还有多少同党在京城?”
那使者面露狞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嘿……咳咳……你们……逃不掉的……‘星启’之日将至……尊者……必将降临……”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一咬后槽牙!
“不好!他嘴里藏毒!”陆北辰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那使者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竟然是死士!
陆北辰脸色难看地检查了另外三人,发现他们要么同样服毒自尽,要么就是被雇佣而来,对核心计划知之甚少。
线索,似乎又断了。
然而,就在此时,苏念棠眉心的星火印记,突然传来一阵灼烫的刺痛感!并非指向此地,而是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地下?或者说,是某种被封印的存在?
同时,她脑海中再次闪过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一枚半埋在泥土中、布满铜锈、却中心有一点奇异银光的……古老令牌?
这感应一闪而逝,却无比清晰。
“他们寻找的,可能不止是星脉残力……”苏念棠按住眉心,看向废墟深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观星台之下,或者说,与这观星台相关的某个地方,可能藏着更重要的东西……一枚……令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与暗影阁爪牙交手的同时,远在数里之外另一座山头上,一架军用望远镜正默默地收回。
一名穿着便装的精干年轻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气息沉稳的中年人道:“头儿,确认了。苏念棠、陆北辰,还有那个小道士。他们解决了暗影阁的一批外围人手。那个苏念棠,似乎能感应到‘星钥’的波动……”
被称作“头儿”的中年人,正是之前在深宅大院中出现的那位。他目光深邃地望着观星台遗址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星火已现,钥匙将出。通知下去,启动‘织网’计划,务必在暗影阁之前,找到所有的‘星钥’碎片。另外……”他顿了顿,“保护好那个叫苏念棠的姑娘,她是关键,但……暂时不要接触。”
“是!”
一张更大的网,随着苏念棠的回归和她展现出的特殊能力,正在加速收紧。而她感应到的那枚“令牌”,无疑将成为下一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