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秋夜的寒凉,也照亮了三人狼狈却难掩锐气的面容。身处八十年代北方的田间地头,听着远处村庄传来的鸡鸣犬吠,呼吸着带着泥土和柴火气息的空气,秘境中那星辰崩灭、死寂绝望的景象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唯有体内残留的伤势、新增的印记以及脑海中多出的知识,无声地诉说着那段经历的真实。
身无分文,是摆在他们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得先弄点钱,找个地方落脚,处理一下伤势。”陆北辰目光扫过四周,语气沉稳。他手背上的暗金符文已隐没不见,唯有催动时才会显现,但那份融入骨子里的沉稳与锐利,却比进入秘境前更盛。
苏念棠点了点头,她的状态最差,道基受损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眉心那点星火印记虽然带来了一丝奇异的联系感,却无法提供即时的力量。她紧了紧手中那截用破布条简单包裹的断刃,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和心灵依托。
清风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苦着脸:“可是……我们怎么弄钱啊?总不能去偷去抢吧?”他怀里的铜钱虽然神异,却不能当饭吃。
苏念棠略一沉吟,目光落在路边几株不起眼的野草上。破妄星瞳之下,草木的生机、药性流转清晰可见。这是她在秘境中频繁使用星瞳洞察能量本质后,不知不觉提升的能力。
“跟我来。”她带着两人偏离主路,走进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采挖了几株根茎呈黄褐色、带着特殊清香的植物。
“这是‘地胆草’,年份不错,有清热凉血之效,虽然不算名贵,但应该能换几个钱。”苏念棠解释道。前世作为玄学大师,她对草药丹石亦有涉猎,结合此刻的星瞳洞察,辨识这些普通药材轻而易举。
靠着采摘一些常见的草药,以及陆北辰凭借远超常人的身手和观察力,在附近山林里设下几个简易陷阱捕获了两只野兔,三人总算在途经的一个小镇集市上,换到了为数不多,但足以应付眼下困境的钞票和粮票。
用这点钱,他们在镇子边缘找了一处几乎废弃、但尚且能遮风避雨的农家院落暂时安顿下来。院墙斑驳,屋瓦残破,但对于历经星骸之地生死考验的三人而言,已算是难得的安宁之所。
“必须先疗伤。”陆北辰不容置疑地将最好的那间屋子让给苏念棠,自己和清风则简单收拾了旁边的柴房。他找来干净的布和清水,又用剩下的一点钱买了最便宜的白酒和伤药。
苏念棠没有推辞,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是目前最大的拖累。她盘膝坐在土炕上,尝试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星辰之力,引导其温养受损的经脉与道基。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刮骨,每一丝力量的流转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创伤。眉心的星火印记静静燃烧,提供着一种精神上的支撑与奇妙的稳定感,但无法加速修复。
陆北辰的伤势主要是外伤和气血震荡,他自行处理了肩胛的伤口,那贯穿伤在玉枢子的道法和他自身强悍的体质下,已然结痂。他更多的是在适应手背那枚暗金符文带来的力量变化,以及消化那股蛮荒战意,使其与自身武道意志更加契合。
清风则沉浸在脑海中的阵道传承里,一边调息恢复耗损的真元,一边用手指在地上比比划划,推演着那些玄奥的符文与阵理。他怀中的铜钱时而微热,似乎在与他新得的知识相互印证。
短暂的安定,并未让三人放松警惕。
苏念棠眉心的星火印记,以及清风怀中的铜钱,那指向京城的微弱牵引感,始终存在,如同夜空中遥远的灯塔,提醒着他们归途未尽,谜题未解。
“京城我们必须回去。”苏念棠结束一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那里有我们的根脚,也有……我们需要弄清楚的东西。”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陆北辰点头:“嗯。但回去之前,必须了解清楚我们‘消失’的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什么。还有,暗影阁在外界的势力不容小觑,我们需谨慎行事。”
如何了解外界信息?他们现在一无收音机,二无报纸,与世隔绝。
机会很快送上门来。
这处废弃院落虽然偏僻,但并非完全无人问津。第二天下午,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色工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知识分子气质的中年男人,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寻到了这里。他是镇文化站的干事,姓王,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文物普查和登记工作。
“哎呀,你们就是租了这老房子的人?”王干事推了推眼镜,好奇地打量着开门的陆北辰,以及从屋里走出的苏念棠和清风。三人的气质与这破落环境格格不入,尤其是苏念棠,虽然衣着朴素,面色不佳,但那通身的气度,绝非普通村姑。
“是的,王干事,我们暂时落脚。”陆北辰不动声色地挡住门口大半视线,语气平淡。
王干事倒是没多想,只当是哪个城里来的知青或者投亲的,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来是想问问,你们住进来后,有没有在屋里或者院里,发现什么老物件?比如铜钱、旧书、带字的瓦当什么的?我们正在搞普查,这些都是国家宝贵的文化遗产……”
文物普查?
苏念棠心中一动,走上前,语气温和地问道:“王干事,我们刚来,还没仔细收拾。不知道您主要在找哪方面的东西?我们对老物件也有些兴趣,或许能帮忙留意。”
见这气质不凡的姑娘搭话,王干事来了精神:“啥都行!只要是老的,有年头儿的!特别是跟星宿、风水、祭祀有关的,最近上面好像挺重视这方面的……”
星宿、风水、祭祀!
这几个词如同闪电般划过三人的脑海!这与他们在秘境中的经历,与星辰之力,隐隐有着关联!
苏念棠与陆北辰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套话:“哦?上面怎么突然重视起这个了?是京城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王干事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这我可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说啊,不止我们这儿,最近京城那边好像也不太平静,有些研究机构好像在秘密征集这方面的古物和民间传说,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具体的,咱这小地方的人就不知道喽。”
京城的研究机构?秘密征集?寻找与星宿、风水相关的东西?
这绝非巧合!
苏念棠几乎可以肯定,这必然与源星之核,与暗影阁,或者与玉枢子道长那样的正道势力有关!他们回归引发的涟漪,或者秘境本身与外界的某种联系,已经开始显现!
送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王干事,三人的心情变得沉重而急迫。
“必须尽快回京!”苏念棠斩钉截铁,“外界的变化比我们想象的更快,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但我们的状态……”清风担忧地看了一眼苏念棠。
“无妨。”苏念棠眼神锐利,“伤势可以路上慢慢调养。迟则生变。”
他们用剩下的钱和粮票,加上陆北辰用陷阱捕获的几只野味,勉强凑够了前往京城的远程汽车票钱。
几天后,一路颠簸,带着满身风尘与内伤,三人终于再次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熟悉的街巷,喧嚣的人流,叮当作响的自行车铃声,墙壁上斑驳却充满时代气息的宣传画……一切似乎与他们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但拥有破妄星瞳的苏念棠,以及灵觉敏锐的陆北辰和清风,却都能隐隐感觉到,在这座古老都市的繁华表象之下,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而压抑的气息。
空气中,似乎混杂了更多难以察觉的、微弱的异常能量粒子。一些看似普通的行人身上,偶尔会流转过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们先回到了苏念棠位于大杂院的家。意料之中的扑空和一番解释,安抚了担忧的家人。苏念棠的归来,让这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暂时冲散了她身上的些许异样。
陆北辰则立刻通过隐秘渠道,与上级取得了联系,汇报了“任务结束”,并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就在他们失踪的这段时间,京城及其周边,确实发生了数起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怪异事件,而且,有一个神秘的“特别文物调查小组”异常活跃,权限极高,似乎在 systematically 地搜寻着什么。
一切都指向了王干事透露的信息。
安顿下来的当天夜里,苏念棠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京城稀疏的灯火。她眉心的星火印记,那指向性的牵引感变得清晰了一些,大致指向了……城北的方向?
同时,一幅模糊的画面,伴随着一丝微弱的呼唤,掠过她的心头——那是一片荒芜的、遍布乱石的丘陵,一座残破的、似乎与星空有关的古老祭坛……而这景象隐约对应的现实位置,似乎就在京城以北的某片山区!
几乎同时,在她视线未能及的京城某处深宅大院之内。
一间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的书房里,一位身着中山装、气势不凡的老者,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凝神思索。地图上,几个红圈标记的位置,赫然包括了苏念棠感应到的城北山区!
一名穿着便装、气息精干的年轻人肃立汇报:“……首长,‘观星台’遗址附近的能量残留检测确认,近期确有异常波动,与之前几处地点类似。另外,‘鹞子’传回消息,暗影阁在京津地区的活动近期明显增加,似乎在寻找特定的‘钥匙’……”
老者抬起头,目光如电,声音低沉:“加快进度!必须在那些魑魅魍魉之前,找到‘它’!还有,留意所有近期出现的、行为异常的‘能人异士’,特别是……与星辰之力有关者!”
一股无形的网,正在京华之地悄然撒开。
而刚刚归来的苏念棠三人,尚未意识到,他们不仅带回了星骸之地的秘密,也已然成为了这张网上,备受关注的焦点。
新的风暴,已在皇城根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