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京城,暑气未消,却因着一桩盛事,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灼人的热意——三年一度的春闱,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这一日,天色未明,贡院外的龙虎榜下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有翘首以盼的考生,有心急如焚的家仆,也有不少纯粹看热闹的百姓,将街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与期待。
永宁侯府内,气氛亦是不同往日。
花祖父虽依旧在书房练字,笔下却比平日少了几分沉稳。
花承恩在厅中踱步,茶盏端起又放下。林氏更是坐立难安,频频派人去府门外打探消息。整个侯府,从主子到下人,心都系在了那一张尚未贴出的黄榜之上。
珩王府中,安安看似平静地处理着日常事务,翻阅着新送来的账册,但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手中的炭笔也久久未曾落下。云舒知晓主子心事,悄悄命小厮守在通往贡院的必经之路上,一有消息,立刻飞马来报。
辰时三刻,贡院大门洞开,礼部官员捧着覆盖明黄绸缎的皇榜,在侍卫的护卫下,于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将其郑重张贴于龙虎榜上。
无数目光瞬间聚焦!
名字从后往前,一个个被找到,或被狂喜的呼喊淹没,或被失望的叹息笼罩。
“中了!我中了!”
“唉……又没有……”
“快看!二甲第十七名,是……是永宁侯府的花明轩!”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冷水,瞬间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花明轩?可是花老侯爷的那个孙子?”
“年仅十六吧?竟然高中二甲!了不得!了不得啊!”
“花家真是文武双全,后继有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永宁侯府派出的家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府中,人还未到厅前,那带着哭腔的狂喜喊声已经传了进来:“中了!中了!二少爷高中了!二甲第十七名!”
刹那间,永宁侯府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轰然炸开!
花祖父手中的毛笔“啪”地落在宣纸上,染开一大团墨迹,他却恍若未觉,猛地站起身,向来严肃沉静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红光。
花承恩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连声道:“好!好!好小子!” ,花祖母和林氏更是喜极而泣,一把抓住身旁嬷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几乎在同一时间,珩王府这边也收到了捷报。
“娘娘!娘娘!花小公子高中二甲第十七名!” 云舒几乎是提着裙子跑进来的,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安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随即被巨大的欣喜和骄傲填满。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明轩!她的弟弟!他真的做到了!
“快!备车!回侯府!”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纯粹的、为至亲之人成功的欢欣。
她立刻吩咐下去准备贺礼,又让人即刻去前院寻谢珩。谢珩正在与属官议事,闻听此讯,亦是面露惊讶与赞赏,当即中断了议事,对属官笑道:“本王妻弟高中,今日需回府道贺,诸事容后再议。”
当珩王府的车驾抵达永宁侯府时,侯府门前已是车马簇簇,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门房见到珩王与王妃亲至,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高声通传进去。
府内,喜气盈门,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花明轩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虽还带着少年的清俊,但眉宇间已沉淀下经科举淬炼后的沉稳与锐气。
十六岁的二甲进士,在这京城之中,亦是凤毛麟角,足以令任何人侧目。
他看到姐姐与姐夫一同进来,立刻排开众人,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下礼去:“明轩参见殿下,参见阿姐。” 举止从容,气度俨然,再非昔日那个需要她时时看顾的顽童。
安安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仔细端详着弟弟那张意气风发却又努力克制的脸,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好,明轩,阿姐为你高兴。” 声音微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欣慰与自豪。
谢珩也含笑点头,拍了拍花明轩的肩膀,语气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明轩,不错!少年英才,不负众望。日后朝堂之上,正需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花明轩得到姐姐和姐夫的肯定,心中激荡,却依旧保持着风度,躬身道:“明轩能有今日,全赖祖父、父亲教导,阿姐时时提点,殿下勉励。日后定当勤勉不辍,不负期许。”
宴席之上,自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花明轩作为新科进士,又是侯府公子、珩王妻弟,自然成了全场焦点。他应对得体,言谈有物,引得不少前来道贺的官员暗自点头,心道花家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待到宴席稍歇,姐弟二人得了空,在侯府花园的凉亭中小坐。
“阿姐,”花明轩看着姐姐,眼神清亮而坚定,“我做到了。日后在朝堂之上,我必恪尽职守,秉公持正。若有那起子小人,再敢因容貌之事轻视阿姐,或是暗中给姐夫使绊子,我定不与他们干休!” 少年进士,初露锋芒,言语间已透出维护家人、参与朝政的志向与锐气。
安安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与雄心,心中暖流涌动。她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羽翼渐丰,已然可以成为她的依靠,成为花家的支柱,甚至成为谢珩在朝堂上的助力。
她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有此心,阿姐便放心了。只是朝堂之上,风云变幻,需刚柔并济,谨言慎行。望你永葆赤子之心,亦懂得藏锋守拙之道。”
“明轩谨记阿姐教诲。”花明轩郑重应下。
夕阳西下,珩王府的车驾离开了依旧热闹的永宁侯府。马车内,安安靠着车壁,唇边带着久久不散的笑意。
弟弟金榜题名,踏入仕途,这不仅是花家的荣耀,更是她未来道路上,最亲近、最可靠的助力之一。
花明轩,这颗她亲眼看着、亲手扶着成长起来的幼苗,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个高光时刻,也开始真正意义上,成为支撑她的坚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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