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永宁侯府的朱红大门时,府里的丫鬟正踮着脚擦拭廊柱上的雕花。往日里总是紧绷着脸的管家,此刻也难得露出笑意,指挥着小厮将新采买的兰草搬进院子——赵宏倒台的消息,像一场及时雨,浇散了侯府多日来的阴霾。
前院传来马蹄声,花承恩身着绯色官袍,从马车上下来。官袍上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他脸上虽带着些许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昨日在朝堂上,皇帝不仅下旨恢复了他的官职,还将漕运核查的大权交予他,甚至当着百官的面夸赞他“忠勇可嘉,能担大任”。此刻刚从衙门回来,他脚步轻快地走进府门,远远就看见林氏带着念安和明轩站在正厅门口等候。
“老爷回来了!”林氏快步上前,接过花承恩脱下的外袍,语气里满是欢喜,“刚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银耳羹,还热着呢。”
明轩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花承恩怀里,仰着小脸喊道:“爹爹!今天先生说,你是大英雄!”
花承恩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我们明轩以后也要做英雄!”他的目光落在念安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若不是女儿几次巧妙传递线索,这场风波绝不会这么快平息。
念安走上前,递过一块温热的帕子:“爹爹辛苦了。周先生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太医院的太医说,再休养半个月就能痊愈了。”花承恩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感激,“墨涵这孩子,受苦了。我已经跟他说了,等他康复,就来府里做首席幕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侯爷,周先生派人送了封信来。”
花承恩接过信,拆开一看,忍不住笑了。信里周墨涵字迹虽还有些虚弱,却写得条理清晰,不仅详细说明了赵宏如何威逼他顶罪,还列出了私铸工坊里工匠的名单和银锭的流向,甚至提出了几条整顿漕运的建议,字字句句都透着忠心与才干。
“真是个难得的人才。”花承恩将信递给林氏,“等他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林氏看完信,也连连点头:“多亏了周先生,咱们家才能平安度过这关。下午我去祠堂上香,好好感谢祖宗保佑。”
午后,林氏带着念安和明轩去了祠堂。祠堂里香烟缭绕,供奉着花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林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眶微微泛红:“列祖列宗在上,承蒙庇佑,侯府终于渡过难关,赵宏恶贼也已伏法,求祖宗继续保佑家人平安顺遂。”
念安跟着跪下,看着牌位前跳动的烛火,心中也满是感慨。
这场风波,从最初的弹劾,到父亲被禁足,再到一步步找到线索、夜探旧窑、最终扳倒赵宏,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天真无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孩子,但实际上,她远比表面上要聪明得多。在背后,她默默地运用着自己独特的方法,巧妙地推动着局势的发展。
她会小心翼翼地传递纸条,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生怕被人发现其中的端倪。这些纸条就像一道道神秘的指令,引导着事情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不仅如此,她还善于利用棋子来传递信息。每一步棋的走法都蕴含着深意,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能读懂其中的玄机。
而最令人惊叹的是,她竟然能巧妙地引导父亲发现那条废弃的沟渠。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际上却是她精心策划的一步棋。然而,这一切都如同在走钢丝一般,稍有不慎,便会全盘皆输。
如果她的计划被识破,不仅会让谢珩暴露无遗,还可能会将整个侯府都推入更加危险的深渊。
明轩不懂这些,只是学着母亲和姐姐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就被祠堂外的麻雀吸引,拉着念安的手往外跑:“姐姐,我们去抓小鸟!”
念安笑着跟他出去,看着弟弟在院子里追着麻雀跑,笑声清脆,心中的疲惫也消散了些。她走到廊下,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隔壁的宅院。那座宅院与侯府只隔一堵东墙,平日里总是静悄悄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少见。可就是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却藏着谢珩那样深不可测的人——他能调动楚逸传递消息,能让定北侯在朝堂上发声,能精准布局,将赵宏一步步引入绝境,甚至连皇帝的心思都能揣摩得恰到好处。
念安轻轻摸了摸袖中的两枚围棋子,黑棋的凉、白棋的润,透过绢布传来清晰的触感。她忽然意识到,这场与赵宏的博弈,或许只是谢珩布下的一盘大棋中的一部分。他帮助侯府,究竟是为了铲除赵宏这个政敌,还是有更深的图谋?而她自己,从接过第一张纸条开始,就已经踏入了这盘棋局,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姐姐,你在看什么?”明轩跑回来,拉着念安的衣角。
念安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没看什么,我们回屋吧,厨房应该做了你爱吃的糖丸。”
回到房间,念安将两枚棋子放在梳妆台上。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棋子上,黑棋泛着沉稳的光,白棋则透着莹润的光泽,像两颗藏着秘密的宝石。她看着棋子,眼神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风波虽然平息,但未来的路还很长。谢珩的棋局远未结束,而她,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做个温室里的闺阁女子。她要学着看懂棋局,甚至学会落子,才能在未来的风浪中,保护自己和家人。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响,念安抬头看去,只见一片梧桐叶从隔壁的宅院飘过来,落在窗台上。她走到窗边,看向隔壁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东墙那边,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廊下,似乎也在看过来。
两人隔着一堵墙,目光在空中交汇,却又很快错开。念安知道,这场与谢珩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