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磊被安置在基地最角落的医疗隔离室。这里配备了独立的空气循环和消毒系统,墙壁是透明的特种玻璃,便于观察,也便于在极端情况下进行隔离。
陈教授亲自负责救治。孩子严重脱水,静脉像细弱的蓝线,几乎找不到。营养严重不良,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布满了污垢和愈合中的擦伤。但他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已知K病毒感染的症状——没有高热,没有神经系统异常,没有皮肤溃烂。
“他的免疫系统似乎经历过巨大的冲击,但现在处于一种……奇特的平衡状态。”陈教授一边给孩子输液,一边通过通讯器向我们汇报,语气带着困惑,“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或者……改造过?”
王铮、赵大海、张俪和我都站在隔离玻璃外。看着那个躺在无菌床上,瘦小得几乎被被子淹没的孩子,心情复杂。他是敌人之子,也是一个濒死的、被父亲托付给我们的生命。
“他怀里只有那张照片?”王铮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只有照片。”赵大海肯定地回答,他手里拿着那个油布包裹,反复检查,“油布本身也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手中的那张合影上。杨振华潦草的绝笔,像一团迷雾。
【林兄,我错了。种子在‘老地方’。救救小磊,他是干净的。——华 绝笔】
“老地方……”我喃喃自语,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翻腾。我和杨振华共事多年,所谓的“老地方”不止一处。是我们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后喝酒庆祝的那个天台?是我们在大学时常去的那个旧图书馆角落?还是……
一个地点猛地闪过脑海——城西那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那里曾经是我们项目初期,为了避开公司耳目,偷偷进行一些非正式数据交换和激烈争论的“秘密基地”。我们曾戏称那里是我们的“思想实验室”。
难道他指的是那里?
“种子”又是什么?农作物的种子?还是……某种比喻?比如,病毒的原始毒株?或者,对抗病毒的希望?
而“他是干净的”这句话,更让人不安。这是在强调小磊没有被感染?还是暗示……别的什么?
“他动了!”张俪突然低呼一声。
隔离室内,病床上的杨小磊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和恐惧的,在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玻璃墙外的我们时,猛地缩成了一团,像受惊的小兽。
“别怕,孩子,你在安全的地方。”陈教授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通过扩音器说道。
小磊没有回应,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我们,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我脸上。他看了我几秒钟,眼神中的恐惧似乎减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
他记得我?从他之前喊出“林叔叔”来看,他确实认识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陈教授连忙按住他。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陈教授将监听器的音量调大。
“……爸……爸爸……”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照片……爸爸给的……”
“你爸爸怎么样了?”我靠近玻璃,沉声问道。
小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用力摇头,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死了……他们都死了……爸爸把我……藏起来……让我来找你……”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恐惧。
“他说……把照片……给你……你看得懂……”小磊喘着气,眼神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祈求,“林叔叔……爸爸说……只有你能……找到‘种子’……那是……希望……”
希望?
我的心猛地一缩。杨振华在临死前,将“希望”托付给了我?这个曾经的“清洗计划”拥护者?
“他还说了什么?”我追问,“关于‘种子’,关于‘老地方’?”
小磊努力回想,小脸因痛苦而皱起:“……爸爸说……时间不多了……‘收割’……快要开始了……‘种子’必须在……之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翻白,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监控他生命体征的仪器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
“高烧!体温急剧升高!40度!41度!”陈教授惊呼,立刻进行急救,“是急性感染!还是病毒发作了?!”
隔离室内一片忙乱。玻璃墙外,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收割”?“必须在之前”?
小磊带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却描绘出一幅比我们想象更可怕的图景——“方舟”的计划,似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阶段。而“种子”,是关键的钥匙。
但现在,这把钥匙本身,却陷入了生死危机。
他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更巨大、更紧迫的谜题。而我们,必须在时间耗尽前,从他身上,从那张照片里,找到线索。
高烧中的孩子,成了我们与末日赛跑道路上,一个忽明忽暗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