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隔离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杨小磊躺在病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脸色潮红,牙关紧咬。监控仪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体温已经飙升至41.8度,并且还在上升!这绝非普通的感染性高烧。
“镇静剂无效!物理降温效果甚微!”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他的代谢速率在异常飙升!这……这不像是已知的任何病毒症状!”
玻璃墙外,我们心急如焚。这孩子是唯一的信息来源,他若死了,所有的线索都可能就此中断。
“像是某种……剧烈的免疫反应,或者……基因层面的表达?”陈教授一边尝试各种急救手段,一边飞速分析。
基因表达?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猛地再次拿起那张合影,死死盯着背面杨振华那潦草的笔迹。
【林兄,我错了。种子在‘老地方’。救救小磊,他是干净的。——华 绝笔】
干净的……免疫反应……高烧……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瞬间形成!
“陈教授!抽血!立刻分析他的白细胞计数和特异性抗体!”我对着麦克风急声道,“重点检查是否有针对某种特定抗原的极端应激反应!”
“明白!”陈教授虽然不解,但依旧立刻执行。
“你到底想到什么了?”王铮抓着头发,焦急地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张照片凑到隔离玻璃前,对着室内明亮的无影灯,缓缓调整着角度。
油布包裹……普通的照片……杨振华是个极其谨慎周密的人,他绝不会仅仅送出一张充满感情但信息模糊的照片。这不符合他的风格。一定还有更深层的信息!
灯光透过略微泛黄的相纸,我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照片正面,是我们两人的笑脸,背景是“方舟生物”的LoGo。背面,是那行绝笔……
等等!
在背面那行字的右下角,靠近边缘的位置,在潦草笔迹的掩盖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压痕?
“给我高倍放大镜!还有侧光灯!”我立刻对张俪喊道。
张俪迅速取来工具。我将照片放在桌上,用侧光灯以极低的角度照射照片背面。果然!在特定的光线下,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压痕显现了出来——那不是笔迹,而是用极细的针尖或者尖锐物,在纸张上刻下的、更微小更密集的符号和字母!
那是一串混合了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的复杂序列!像是……某种密钥或者坐标!
而在这串序列的旁边,还用压痕刻着几个小字:
【显影于高热】
显影于高热?!
我猛地抬头,看向隔离室内依旧在高烧中挣扎的小磊,瞬间明白了杨振华那近乎残酷的设计!
他不是简单地托付。他是在用自己儿子的生命,作为传递信息的最后一道保险!他将真正的信息,用某种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小磊体内某种被预设的机制被触发,引发极端高烧时)才能解读的方式,隐藏在了这张看似普通的照片上!
小磊的“干净”,或许不仅仅是指未被感染,更可能是指他被植入了某种……“信标”或者“钥匙”?当这个“钥匙”被激活(可能由外界环境,或者他到达指定地点触发),就会引发高烧,而高烧本身,既是传递信息的手段(通过体温?生物信号?),也是解读照片上隐藏信息的必要条件(“显影于高热”)!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冷酷到极点的信息传递机制!
“怎么样?”赵大海也看出了我的异常,沉声问道。
“有发现了!”我将放大镜下的发现指给他们看,“照片背面有隐藏信息!需要高温才能显影!杨振华把真正的线索,藏在了小磊的高烧里!”
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惊呆了。利用自己儿子的生命作为信息载体?这简直……
“疯子!他妈的都是疯子!”王铮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杨振华,还是骂这该死的世道。
就在这时,陈教授那边的初步血液分析结果也出来了。
“白细胞计数异常增高!发现大量非特异性抗体!像是在……像是在对抗某种根本不存在的‘入侵’?或者说,某种预设的免疫程序被启动了!”陈教授的声音带着震惊,“这孩子的身体,被人工调整过!”
猜测被证实了!
“能不能稳住他的体温?至少暂时稳住?”我急问。我们需要时间解读那串密钥,也需要小磊活下去。
“我在尝试一种强效的复合降温剂,但风险很大!”陈教授回答。
“用!”我毫不犹豫,“必须让他活下来!”
隔离室内,陈教授给昏迷的小磊注射了药剂。仪器上的体温数字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
我则立刻将照片背面的压痕序列输入电脑,开始尝试解码。这串混合序列极其复杂,结合了生物信息学标识符和地理坐标的变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解码程序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进行着比对和运算。所有人的心都悬着,既担心小磊的状况,也焦急地等待着谜底的揭晓。
终于,在经过十几分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了一个解码结果。
那不是一个具体地址,而是一个精确的地理坐标,以及一个六位的生物密钥。
坐标指向的地点,正是我之前猜测的——城西那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而那个生物密钥的格式……与我记忆中“方舟”最高级别生物样本库的准入密钥,完全一致!
“种子”……就在那里!
杨振华真的在最后一刻背叛了“方舟”,为我们,或者说,为人类,留下了一份最后的“礼物”?
而这份礼物,需要我们用小磊的生命作为赌注,去城外那个已经沦为地狱的世界里,亲手取回。
高烧渐退,谜题初解。但更大的冒险和抉择,才刚刚开始。我们是否要为了这渺茫的“希望”,再次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