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深潜第53天,凌晨4点整。
气密门再次开启,但这次涌出的不再是小小的侦察队。两拨人马,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王铮带领的“纵火”小组,代号“燧石”,共四人。他们驾驶着一辆轻便、低噪音的全地形车,车上装载着特制的延时引燃装置和助燃剂。他们的任务是抵达预设的起火点,精确点燃山火,并引导火势方向。
赵大海带领的“渗透”小组,代号“幽灵”,同样是四人。他们乘坐另一辆经过深度伪装、熄灯行驶的越野车,携带重型破拆工具、生物密钥和样本保存设备,绕向观测站的下风处,等待火起的那一刻。
我和张俪、陈教授等人留守主控室。屏幕上,代表着两个小组信号标识的光点,正沿着预设路线,在电子地图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我们无法进行实时通讯,只能通过他们定时发回的、代表“按计划行进”的简短加密信号来确认状态。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主控室里只能听到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凌晨5点30分,“燧石”小组信号标识抵达预定区域。
5点45分,信号标识开始按照特定模式闪烁,表示“引燃装置布设完毕”。
5点55分,信号标识发出“准备就绪”的最后确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6点整,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主控室外,什么也看不见。但在地图屏幕上,代表“燧石”小组的区域,突然爆发出一连串代表“行动开始”的急促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教授调用的、一台对准远方的老旧气象卫星的被动热成像传感数据显示——在目标区域的上风处,几个细微的红点骤然亮起,并迅速扩大、连接,形成一条不断蔓延的火线!
火,烧起来了!
“燧石小组确认,火势已起,风向稳定,正按预期向观测站方向蔓延。”张俪紧盯着数据流,快速汇报。
我们的“眼睛”紧紧锁定着观测站方向。通过远程监测设备(接收来自“幽灵”小组被动传输的微弱环境信号),我们能隐约捕捉到那边传来的、逐渐增强的混乱电磁波动——那是警报被触发,人员被调动的声音!
“幽灵小组报告,观测站外围警戒力量出现异动,部分人员及车辆向上风处(火场方向)移动。”赵大海冷静的声音通过断续的加密信号传来,虽然夹杂着干扰,但清晰可辨。
老虎,被调离了山门!
“渗透开始。”赵大海的信号简洁明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真正的煎熬。我们失去了“幽灵”小组的实时信号——他们进入了彻底的无线电静默。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场越烧越旺的山火和赵大海小组的隐秘行动上。
主控室里,没有人说话。王铮紧张地啃着指甲,张俪不断刷新着卫星热力图,看着火线一点点逼近观测站。陈教授则死死盯着生命维持系统的数据,仿佛那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大约四十分钟后,就在火线的前锋已经舔舐到观测站外围树林,卫星图像上甚至能看到观测站主体建筑开始启动自动喷淋系统时——
主控台突然接收到一组来自“幽灵”小组的、极其短暂却意义明确的加密信号:
【目标获取。遭遇抵抗。正在撤离。】
成功了?!他们拿到“种子”了!
但“遭遇抵抗”四个字,让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蒙上了阴影。
“接应小组准备!”我立刻下令。一支由基地内其他战斗人员组成的接应小组,已经全副武装,在第二道气密门后待命。
就在我们紧张地等待着“幽灵”小组冲出重围,等待着接应小组出动时——
异变再生!
主控台上,那个代表基地最外层防御体系的、一直沉默的独立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蜂鸣!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速移动物体接近!】
【警告!身份不明飞行器临空!】
【警告!已被雷达锁定!】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是观测站的方向!是直接从我们头顶来的?!
“是‘方舟’!他们找到我们了!”王铮骇然失色。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刻,主控室唯一的卫星通讯链路(原本处于单向接收状态)被强制切入了一个加密频道,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而熟悉的电子合成音,透过扬声器,在死寂的主控室里响起:
“林启博士。游戏结束了。”
是那个“前世”里,代表“方舟”与我接洽的合成音!
“交出‘种子’,以及叛徒杨振华的儿子。否则,‘磐石’将成为你们的金属棺材。”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种子”,还有小磊!他们一直都知道“磐石”的位置?之前的按兵不动,只是为了等待我们主动引出“种子”,然后……一网打尽?!
我们自以为是的“火种”行动,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监视甚至引导之下?
巨大的寒意和挫败感,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外面,赵大海的小队正在浴血撤离。
头顶,是“方舟”的死亡威胁。
而堡垒之内,是我们这群即将被瓮中捉鳖的……困兽。
“火种”被点燃了,但点燃的,似乎是我们自己的葬身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