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确定,决心已下。但通往地狱的道路该如何走,在“磐石”内部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核心成员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意见分歧。
以赵大海为首的“务实派”主张极端谨慎。他认为气象观测站防卫森严,强攻或潜入的成功率都极低,付出的代价可能无法承受。
“我们看到的只是外围哨卡!”赵大海指着放大的观测站结构图(根据旧图纸和侦察照片推测),语气凝重,“内部结构未知,防御布置未知,兵力配置未知。在这种信息黑洞里行动,等于蒙着眼睛在刀尖上跳舞。我建议,放弃直接获取,转为长期监视,寻找漏洞,或者……等待变数。”
他的观点得到了基地内不少管理人员的默许支持。毕竟,固守待援(虽然不知援兵在何方)是目前看来最“安全”的选择。
而王铮,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冲击后,反而被激发出一股混不吝的狠劲,成为了“冒险派”的代表。
“等?等到什么时候?”王铮几乎要拍桌子,“等到‘方舟’把‘种子’转移?还是等到他们所谓的‘收割’开始,我们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老杨用他儿子和自己的命换来的消息,不是让我们躲在洞里当缩头乌龟的!”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游荡的感染体和冷酷的“方舟”小队,眼睛发红:“外面已经是他妈的人间地狱了!‘方舟’就是制造这地狱的杂碎!现在有个机会能捅他们一刀,就算可能死,也比在这里憋屈死强!老子宁愿出去跟那些怪物和杂碎拼了,也不想在这里数着米粒等死!”
他的情绪感染了一部分年轻气盛的队员,尤其是跟着他出去侦察过的“鼠标”等人,他们亲眼见过外面的惨状,胸中都憋着一股火。
张俪和陈教授则处于中间。张俪更倾向于赵大海的稳妥,但她明白“种子”可能代表的希望,只是忧心忡忡地计算着行动可能带来的物资和人员损耗。陈教授则完全从技术角度出发,反复强调着未知的风险和获取“种子”的科研价值,显得有些摇摆不定。
会议陷入了僵局。双方都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压力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我沉默地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赵大海的谨慎是职业军人的素养,王铮的冲动是绝境中被逼出的血性。都没有错。
但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杨振华提到了“收割”,小磊的高烧是一种预警,外界的地狱图景是正在发生的现实。等待,或许能苟活一时,但很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我们折中。”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论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任务执行。但不是强攻,也不是纯粹的潜入。”我站起身,走到观测站结构图前。
“我们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足够大、足够真的‘火灾’,吸引‘方舟’守卫的注意力,调虎离山。”
“火灾?”王铮一愣。
“对。”我指向观测站周边茂密的树林,“现在是干燥季节,制造一场山火并不难。王铮,你熟悉野外,由你带队,负责在观测站上风处、足够远的距离,精确点燃山火,并控制火势方向,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蔓延,最终威胁到观测站。”
王铮眼睛一亮:“声东击西?这个我在行!”
我继续部署:“同时,赵大海,你带领真正的行动小组,趁乱从下风处,也就是火势和浓烟掩护的方向,渗透进入观测站。你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人,是以最快速度找到生物样本库,用密钥获取‘种子’,然后立刻撤离。”
赵大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果有火势和浓烟掩护,渗透的成功率会提高很多。但风险依旧巨大,一旦被识破,或者火势失控……”
“所以需要精确的控制和默契的配合。”我看向他们两人,“王铮,你的‘火灾’是序幕,也是信号。赵大海,你的渗透是核心,必须快准狠。你们两个小组,需要无缝衔接。”
我又看向张俪和陈教授:“张姐,为他们准备好所有需要的特殊装备,包括纵火器材、防红外侦查的伪装网、以及应对样本库可能存在的生物防护措施。陈教授,尽快给我们一份关于生物样本库内部可能结构及安全机制的推测报告。”
方案将“冒险”与“谨慎”结合,用一场精心控制的灾难作为掩护,进行致命的突袭。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张俪吸了口气。
“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我看着她,也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没有退路。‘种子’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坟墓。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试一试。”
我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王铮和赵大海身上:“你们两个,能配合好吗?”
王铮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着冒险家的兴奋:“没问题!老子保证把那帮孙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赵大海则郑重地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深吸一口气,“行动代号——‘火种’。”
“即刻开始,进行最终准备。七十二小时后,行动开始!”
暗流涌动的争论暂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共识。为了那渺茫的“火种”,我们即将主动点燃地狱的边缘,在烈火与浓烟的掩护下,向恶魔的宝库,发起一场孤注一掷的突袭。
“火种”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