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小队在超出预定时间三个小时后,终于安全返回。当气密门再次开启,五个人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与尘土踉跄着跌进来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和后勤人员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厚重的防护服上沾满了泥泞和不知名的污渍,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王铮甚至来不及脱下头盔,就扶着墙壁干呕了几下,显然外面的景象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赵大海的状态稍好,但脸色也极其难看。他示意我们立刻去会议室。
在主控室,五人简单清理后,开始详细汇报。鼠标将他设备里存储的更多照片和一段更为清晰的视频投射到大屏幕上。
画面晃动,伴随着压抑的呼吸声,是王铮在山顶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城市不再是模糊的黑点。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街道上那些游荡的“感染体”——它们皮肤灰败,眼睛浑浊,行动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与迅猛,嘴角挂着涎水与血污。它们会疯狂地扑向任何活物,甚至为了一具尸体相互撕咬。空气中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它们无意识的嘶吼。
紧接着,画面切换,捕捉到了一支“方舟”清理小队。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密封防护服,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人。面对扑来的感染体,他们并不慌乱,使用一种带有特殊标识的枪械进行点射,被击中的感染体会迅速抽搐、僵直,然后倒地不起,身体表面似乎覆盖上一层淡淡的冰霜。他们高效地“清理”着街区,对偶尔出现的、躲藏着的正常幸存者则……视而不见,甚至会在幸存者试图靠近求救时,毫不犹豫地将其……驱离或击倒。
“他们……他们在筛选!”王铮的声音在汇报时依旧带着颤抖,“只杀感染者,对活人……要么不管,要么清除!这他妈就是‘净土’协议?!”
然后,画面聚焦到了气象观测站。鼠标放大了那个半球形装置和树林中的哨位。
“那不是普通的哨兵,”赵大海指着画面中一个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的阴影,“装备是‘方舟’内卫部队的制式装备,伪装和潜伏水平极高。我们差点就被他们的外围动态传感器发现。那个观测站,绝对是个重要的据点,防守等级很高。”
最后,鼠标播放了那段中断的音频后续。在王铮那声“等等!那是什么?!”之后,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和压抑的惊呼,接着是赵大海冷静急促的命令:“收起设备!立刻转移!快!”
“我们被发现了?”我心头一紧。
“不确定。”赵大海摇头,“当时观测站方向突然升起了一架小型无人侦察机,朝我们这边飞过来。我们立刻下撤,躲进了反斜面,应该没有被直接锁定。但对方显然保持着很高的警戒级别。”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照片和视频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的更强烈。那不是电影,那是真实发生在地狱里的景象。感染体的疯狂,“方舟”的冷酷筛选,以及目标点的高强度防卫……这一切都预示着,获取“种子”的任务,难度是地狱级别的。
“这根本就是送死!”一位旁听的管理人员忍不住低声说道,脸上毫无血色。
王铮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他看向我,又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那座被严密看守的观测站,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抹了把脸。他害怕了,这无可厚非。
赵大海则依旧沉默,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俪看着物资清单,眉头锁成了川字。陈教授则担忧地望着医疗隔离室的方向。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每个人肩上。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目光扫过那一幅幅地狱图景,最后定格在气象观测站上。
“我们看到了地狱。”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也看到了,‘方舟’是如何在这地狱里行使‘神权’的。他们划分净土,他们进行筛选,他们冷漠地清除。”
我转过身,面对众人,眼神锐利。
“杨振华在最后一刻背叛了他们,送来了小磊,留下了‘种子’的线索。这意味着,在‘方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也意味着,他们并非不可战胜!这颗‘种子’,很可能就是打破他们‘神权’的关键!”
我指向屏幕上的观测站。
“那里防守严密,正因为里面的东西重要!重要到他们不惜在末日里依旧派重兵把守!如果我们能拿到它,我们或许就能从苟延残喘的老鼠,变成……能咬伤他们的狼!”
我的话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煽动性。绝望之中,必须点燃一丝反抗的火焰。
“任务目标不变。”我最终宣布,“但行动计划,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赵大海,王铮,你们结合带回的情报,重新制定渗透方案。强攻不可取,我们需要的是潜行、伪装和精准打击。”
“张俪,根据新的方案,调整装备和物资清单。我们需要更隐蔽的交通工具,更有效的伪装手段,以及……应对可能发生的、与小股‘方舟’部队交火的武器。”
“陈教授,加快对‘种子’可能性的分析。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到底要拿的是什么!”
命令再次下达,但这一次,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被残酷现实逼出来的决绝。
地狱的图景已经展开,我们无法逃避。要么在堡垒中慢性死亡,要么冲出去,在恶魔的宝库中,盗取那唯一的火种。
“磐石”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为了一个更加疯狂,却也更加清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