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得秦熺打开中门走出去,陈义公大喜,蹑手蹑脚往中门而去。
过了一个腰门进入中院,便听到身后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陈义公吓得一阵激灵,话说人在绝境中常常能爆发出平日里难以想象的能量,陈义公不过是个普通人,此刻体内却爆发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能量,一闪身,进了院中假山阴影中。
他也不知是否露了形迹,偷偷打眼来瞧,却见少夫人曹氏一边系着衣服便出来了。
却是走得太快,到了中门还没穿好衣衫,只见曹氏又折了回来,走到假山前继续系着衣衫。
于是,陈义公与曹氏隔着一座假山相背而立!
陈义公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呼吸都停了下来!
那边曹氏嘟嘟囔囔不知在骂些什么,衣衫却一直没系好。
那头曹氏嘟嘟囔囔骂个不停,这边陈义公焦急万分,姑奶奶,你可快去吧!
你再不走,那秦熺可回来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许是襦衫果真扯坏了,许是曹氏出身高贵,都是下人来打理衣物,竟然一时弄不好。
“你在此处作甚?”曹氏还没走,秦熺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是他压低了声音,却是怕内屋之人听到,然而近在咫尺的陈义公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做什么?那野人扯坏了我的襦衫!”曹氏怒道。
“嘘!”秦熺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莫要叫他野人,若是听到了可怎生是好!”
曹氏怒骂道:“就是野人,臭野人,臭不可闻,若不沐浴,老娘都下不去口!”
秦熺帮一把捂住她的嘴,轻声道:“你做什么,小祖宗,噤声!”
待果真捂结实了,那秦熺又换了张嘴脸:“现在你来寻我表清白了,我瞧你笑小贱人昨夜可快活得很啊!”
这话可当真惹怒了曹氏,只见她反手一拧,反拧住秦熺的腕口冷嘲热讽道:“你说这话亏不亏心,你娘给人当奴婢便也罢了,又何必还饶上老娘!此事还不是你们父子俩跪在老娘脚下求来的,呵呵,现在反来说我!你也算个男人?嗯,你也确实不是男人!”
秦熺脸憋得通红,只是关节被反拿住,动弹不得。
“老娘算是看明白了,大理寺狱中那位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真男人,比那野人百倍,比你们乌龟父子强千倍!因此你们才陷害于他!”
秦熺疑道:“你怎知岳飞比我们强千倍?贱人,你敢红杏出墙!”
曹氏怒急攻心,不怒反笑道:“是了,你们乌龟父子绑一块都不及岳飞一个手指头,不!一个脚趾头!”
秦熺呲怒气攻心:“岂有此理,那埙儿莫非是岳飞的儿子?”
听到此处,陈义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曹氏冷笑道:“是啊,不如你去跟那野人说,埙儿与他没有关系,是他死对头的!”
秦熺惊恐道:“那可说不得,说不得!孩子定然是都元帅的,是不是都得是!”
陈义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龟儿子,你现在知道怕了?”曹氏嘲讽道。
“姑奶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可别闹了,我去接埙儿,你系好衣衫去伺候都元帅洗漱!”
“你说我便听么,老娘偏不去!”
“姑奶奶,你可别闹了,等下都元帅等急了!”
“你当真是个龟儿子,将自家娘子推给旁人还怕他不高兴。”
“你说是就是吧,千万莫耽误了就成!”
一阵脚步声响起,秦熺一路去了,曹氏则继续摆弄她的襦衫。
秦熺一走,曹氏再次嘟嘟囔囔起来,陈义公好奇心大起,再次靠近了些。
却听曹氏叹道:“若是果真能为岳飞这等大英雄大豪杰生个一男半女,倒是真的不枉了此生!哼!乌龟父子!野人!我堂堂中华,竟然沦落到这种人手中!哼!等我寻觅个机会,去大理寺狱会会真男人,就当为大宋向他赔罪了!”
陈义公忙捂住自己的口鼻,这曹氏当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在这个秦府,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这时候,曹氏把襦衫的破损口直接一扎,便端着水盆进去了!
中门就在眼前,此时出去,小命便保住了!
但陈义公却犹豫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留下来!
这是毫无道理的!
走出去便活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危险!
而留下来,有可能会死!
犹豫良久,陈义公一咬牙,进了内院!
这全天下的荒唐之事也没有秦府多,今日定要掘出个底来!
不多时,秦熺牵着四岁的秦埙进来。
那女真人迎了过来,就要抱他,眼中还泛着泪花。
小秦埙是后退一步,抱着秦熺的大腿,怯生生看着女真人。
“爹爹!我怕!”见曹氏挽着那人,又道,“娘,你快过来!”
曹氏一阵心疼,这都是什么事,孩子是无罪的!
王氏过来抱起他道:“埙儿莫怕,这是你阿爷!快叫人!”
小秦埙见这个大脑袋距离自己好近,吓得别过脸去道:“不要!不要!他脑袋上没毛!”
王氏吓了一跳,这话可将那人惹着了!
连忙在他小屁股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小秦埙大哭起来!
女真人见状大怒,一巴掌扇在王氏脸上!
这一掌极是用力了,王氏脸上五指红印现了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打他!他说得对,我的脑袋是没毛,本来就丑,难道还要对着孩子指鹿为马!好看就是好看,难看就难看!”女真人怒骂道。
王氏不敢吱声,想要跪下谢罪,只是抱着孩子,却是不便!
女真人不理他,转头对着秦埙挤出笑容道:“埙儿啊,你说得对,她说错了,她不该打你!埙儿的脑袋最好看了!”
秦埙见状止了哭,忽闪着大眼睛道:“奶奶打我不对,你打她也不对!打人不对!”
女真人闻言一怔,随即赔笑道:“埙儿教训的是,打人都是不对的,阿爷错了!”
说话的同时扇了自己一巴掌,又抓着秦埙的小手来扇自己。
小秦埙哪里肯,紧紧缩着手,但他人小力气小,还是轻轻在女真人脸上摸了一把!
那女真人佯装大哭,逗得小秦埙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笑,如同寒冬中开了花!
整个内院喜气洋洋起来。
随后女真人又问起了孩子的成长,听闻已经可以识得千字,感慨不已,入关破辽之前,自己都认不得几个字,至于大金,连文字都才初创!
而这孩子年纪轻轻,却是识得千字!
大宋的文脉当真了得!
随后女真人提议两人比写字,看谁写得好!
小秦埙本就天赋极高,哪里会怕,于是就在门口趁着天光排开桌案比试写字!
女真人出题,写同样的字,看谁写得好。
秦桧是个仔细的人,怕风大吹开了字,因此用针将相同的字别在一处,如此父子俩交相辉映,甚是有趣。
写了良久,怕不是有二三十张字,忽地一阵风起,吹得满院子都是!
陈义公看了一眼,心脏狂跳,再次往后缩了三分,将自己挤在假山的夹缝中。
“哎哟,都吹散了,快去捡起来!”曹氏叫道。
陈义公大惊,浑身冰凉,让你好奇心大作,此番死矣!
闭上双眼,陈义公落下泪来,本是陈氏旁支,只是不受家族重视,因此想出来闯个名堂,现在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却要窝窝囊囊死在此处!
此天命也!孰能抗之!
“好大风,我们去放风筝吧!”秦埙天真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秦桧道:“这冬日的风,时有时无,哪里放得起来!”
不等秦埙回答,女真人道:“埙儿要放就让他放,放不起来时再说!”
满院之人连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