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军蹲在酒店洗手间门口,盯着那面智能镜直咂嘴。
镜面光可鉴人,映出他皱成包子褶的脸。上午还淌血的地方,现在干干净净,连点水渍都没有。
邪门了。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凉的,叶瑾妍,你瞅见啥没?
桃木剑在他背后颤了颤,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别碰!上面有层残留的阴气,跟你那胖子客户身上的怨气对上了。
广颂子站在旁边,背着手跟看风景似的。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短褂,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突然蹦出个字,眼睛瞟向天花板的通风口。
沈晋军顺着他的目光抬头,通风口的栅栏有点松动,边缘还挂着根红丝线。
广成子呢?沈晋军突然想起那货,早上出门时还吵着要来看红裙女鬼,这会儿人影都没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
跑过去一看,广成子正被俩保安架着,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黑布包。
放开我!我这是辨灵散!能驱邪的!他挣扎着喊,肥肉一颤一颤的,你们酒店有脏东西,我这是来救你们!
沈晋军赶紧上前解围:误会误会,他是我带来的。
保安一脸怀疑:沈先生,这胖道长刚才在女洗手间门口鬼鬼祟祟,还往镜子上撒胡椒粉。
广成子急了:那不是胡椒粉!是加了朱砂的!我看见红裙子飘进去了!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女洗手间?
他把广成子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真看见了?
千真万确!广成子拍着胸脯,黑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个玻璃瓶,红裙子白皮肤,飘得跟纸片似的,一下子就钻进镜子里了。
叶瑾妍的声音在剑里响起:他没说谎。刚才通风口确实有东西过去,速度挺快。
沈晋军摸出手机,打开上午胖子给的酒店平面图。这层楼的洗手间是对称的,男左女右,中间隔着个储藏室。
广颂子,他冲那边招手,去储藏室看看。
广颂子点点头,径直走向储藏室。门是锁着的,他也没说话,抬脚轻轻一踹。
一声,锁芯开了。
沈晋军看得眼皮直跳。这闷葫芦的力气,到底是跟谁学的?
储藏室里堆着些旧桌椅,墙角有个不起眼的木箱。广颂子走过去,一脚把箱盖踹开。
里面没别的,全是些女人的衣服,红的绿的都有,最上面叠着条红裙子,跟胖子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是...沈晋军拿起红裙子闻了闻,一股劣质香水味,还有点霉味,看着不像新的啊。
道具。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嘲讽,裙子缝里藏着荧光粉,在镜子反光下看,就跟淌血似的。
广成子凑过来,拿起条绿裙子翻来覆去看:那镜子淌血是假的?那客人看见的红裙子也是假的?
半真半假。沈晋军摸着下巴,荧光粉是假的,但刚才广颂子看见的阴气是真的。有人在装神弄鬼,但不小心招来了真东西。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尖叫声。
跑出去一看,女洗手间门口围了群人,一个保洁阿姨瘫在地上,指着镜子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镜子里,果然有个模糊的红裙影子,正对着外面笑。
广成子吓得往沈晋军身后躲:来了来了!真来了!
沈晋军却盯着镜子旁边的消防栓,突然笑了。
他冲广颂子使了个眼色:去,把那消防栓打开。
广颂子愣了愣,还是照做了。水柱一声喷出来,正好浇在镜子上。
镜面瞬间模糊,红裙影子也跟着散了。
这...这就没了?广成子目瞪口呆。
你再看通风口。沈晋军指了指天花板。
广颂子抬头,正好看见个黑影从通风口窜出去,动作慌张。
沈晋军喊了一声,拔腿就追。广颂子反应更快,已经顺着墙壁爬上了通风口,跟猫似的灵活。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黑影跑,最后在酒店后厨堵住了。
黑影原来是个瘦高个,穿着酒店的工程部制服,手里还攥着个遥控器。
你是谁?沈晋军把桃木剑横在他面前,红裙子是你弄的吧?
瘦高个脸都白了,哆嗦着说:是...是李总让我干的...
哪个李总?
就是那个胖老板的前妻的弟弟!瘦高个快哭了,他说让我在智能镜里装个投影,再弄点荧光粉,吓唬吓唬他姐夫,让他把股份让出来...谁知道真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沈晋军这才明白。合着是前妻派弟弟来捣乱,结果技术不行,投影设备的电磁波引来了附近的游魂,附在了红裙子道具上。
那客人看见的红裙子笑,是真鬼?广成子凑过来,好奇心压过了害怕。
嗯,是个枉死的舞女,生前就爱穿红裙子。叶瑾妍的声音懒洋洋的,被投影吸引过来的,没什么恶意,就是想找个伴。
正说着,广颂子拎着个人过来了,是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被他像提小鸡似的提着,脚都沾不着地。
她在外面鬼鬼祟祟。广颂子把人往地上一放。
女人摔了个屁股墩,抬头看见沈晋军,突然喊:你是谁?放开我!我是这家酒店的股东!
沈晋军乐了:你就是那个前妻吧?派弟弟搞小动作,不够光明正大啊。
女人脸涨得通红:那也是他活该!他当初骗我签的离婚协议,那些股份本来就该是我的!
有话好好说,装神弄鬼可不行。沈晋军蹲下来,你弟弟已经招了,投影设备也是你买的。再闹下去,我可就报警了,告你们寻衅滋事。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话,眼圈有点红。
这时候胖子也赶来了,喘着粗气:沈道长...这...这是咋回事?
看见前妻,他脸也沉了: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我搞鬼?前妻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你转移财产的时候怎么不说?要不是你偷偷把酒店股份抵押了,我至于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沈晋军听得头大,冲广颂子使了个眼色。
广颂子上前一步,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跟炸雷似的。
胖子和他前妻瞬间闭嘴,愣愣地看着他。
广颂子指了指胖子,又指了指前妻,最后做了个平分的手势。
沈晋军赶紧打圆场:差不多得了,都是一家人。真闹到法院,股份冻结,谁也拿不到好处。不如坐下来好好分,实在不行找个律师公证。
叶瑾妍也在剑里帮腔:我刚才看了看,这酒店风水本来挺好,就因为你们俩的怨气冲了财气,再闹下去,亏本是迟早的事。
胖子和前妻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气焰明显下去了。
最后还是前妻先开口:分就分,但必须按市价算。
胖子咬咬牙,我让财务明天算清楚。
事儿解决了,沈晋军揣着胖子给的尾款,心里美滋滋的。
广成子抱着他的辨灵散,非要塞给瘦高个两包:拿着,驱驱邪。下次别干这种事了,招了真鬼可不是闹着玩的。
瘦高个哭丧着脸接过去,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红裙子了。
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广颂子突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沈晋军。
是个用红绳编的小玩意儿,看着像只兔子。
啥意思?沈晋军没明白。
菟菟。广颂子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又指了指流年观的方向。
沈晋军这才想起,观里的兔子精菟菟念叨好几天想要个红绳挂件。这闷葫芦居然记在心上了。
谢了啊。沈晋军把红绳揣兜里,心里有点暖。
广成子凑过来,酸溜溜地说:偏心!我想要个桃木挂件,你咋不给我编一个?
广颂子看了他一眼,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块桃木片,扔给他。
桃木片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字。
广成子眼睛一亮:哎?这还挺懂我!
沈晋军看着这对活宝兄弟,忍不住笑了。
叶瑾妍的声音在剑里轻轻响起:其实广颂子也不是那么闷嘛。
可不是。沈晋军抬头看了看月亮,以后啊,咱这流年观,可越来越热闹了。
广成子还在研究那块桃木片,嘴里嘟囔着:明天我就把这挂在辨灵散的包装上,肯定能多卖两块钱...
广颂子没理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沈晋军身后,脚步轻快了不少。
沈晋军摸了摸兜里的红绳兔子,又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觉得这道士当得,还挺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下次又会遇到啥奇葩事。不过不管遇到啥,有这俩兄弟帮忙,应该都能搞定。
他回头喊:走快点!回去给你们加鸡腿!
广成子一听,跑得比谁都快。
广颂子嘴角好像翘了一下,虽然快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