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的尖叫比王宏飞的铁链声还刺耳。
沈晋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冲进柴房时,正看见广成子抱着坛子蹲在墙角,脸都白了。王宏飞原先绑着的地方只剩半截断链,铁链切口还冒着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烧断的。
人呢?沈晋军踢了踢地上的臭袜子,那玩意儿被嚼得湿哒哒的,看着更恶心了。
跑、跑了!广成子指着后窗,玻璃碎了个大洞,刚才嗖一下,一道黑影闪过去,铁链就断了!
沈晋军凑到窗边往外看,月光把院子照得发白,墙角的月季花被踩得东倒西歪,脚印一路延伸到道观后门。他摸出手机打给萧霖,听筒里刚传出的一声,就被院子里的动静打断。
是小飞的尖叫。
沈晋军冲出去时,正看见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扛着王宏飞往院外跑,小飞扒着那男人的后领,俩小辫都飞起来了,嘴里还喊着:放下他!他还没尝我新腌的胡萝卜干呢!
季子垚?沈晋军摸出桃木剑,叶瑾妍的声音立刻飘出来:别追,让小飞跟着。
沈晋军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他冲小飞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喊:菟菟!拿你那根最粗的胡萝卜砸他!
墙角啃胡萝卜的菟菟闻声真把胡萝卜扔了过去,可惜准头太差,砸在门框上断成两截。
季子垚显然没把这破道观里的人放在眼里,扛着王宏飞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巷口的阴影。小飞一声,化作只灰扑扑的小蝙蝠,悄没声跟了上去,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广成子追出来时还抱着他的坛子,芥末味飘得满院都是:就这么让他们跑了?我的芥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晋军收起桃木剑,突然笑了,小飞比你靠谱多了。
叶瑾妍在剑里轻哼:她爪子上沾了菟菟的胡萝卜汁,季子垚衣服上肯定留下味儿了。
广成子还在心疼他的芥末:那王宏飞知道咱们多少事啊?他会不会把我卖假药的事捅给龙虎山?
辨灵散顶多算食品添加剂超标。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胖肩膀,比起黑月会倒卖阴物,你这都算行善积德。
广颂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槛上,手里还拎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头。他指了指墙角,沈晋军凑过去一看,地上有枚银色的小玩意儿,像是枚纽扣,上面还沾着点灰——是小飞临走时偷偷蹭在季子垚衣服上的追踪器,这丫头不知道从哪学的,天天揣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信号挺稳。沈晋军摆弄着追踪器,屏幕上的小红点正慢悠悠往城东移动,广颂子,会开车不?
广颂子点头,斧头往腰后一别,转身就去推院子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沈晋军看着那车斗里的杂草,突然觉得还是走路靠谱。
还是我叫车吧。沈晋军点开打车软件,广成子,看好家,要是邓梓泓来了就说我去给龟丞相买新别墅了。
广成子抱着坛子往柴房挪:那能报销不?
报销个屁,沈晋军踹了他一脚,再叨叨把你那芥末全倒你裤兜里。
车开到城东郊外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追踪器的信号停在片废弃木材厂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把大锁,锁孔都锈死了。沈晋军刚想翻墙,就看见墙头冒出个小脑袋,正是小飞,她比了个的手势,又缩了回去。
人在里面。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凝重,不止季子垚和王宏飞,还有股别的味儿。
沈晋军摸出三张黄符,指尖沾了点唾沫贴上眉心:广颂子,你左我右,别硬碰硬。
广颂子没说话,斧头在手里转了个圈,悄没声翻进了院墙。沈晋军紧随其后,落地时踩在堆木屑上,一声响得格外清楚。
木材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堆成山的木板散发着霉味,月光透过破屋顶的窟窿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追踪器的信号显示就在前面那间最大的厂房里,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那流年观看着破,沈晋军手里的桃木剑不一般。是王宏飞的声音,听着还有点虚弱,还有那个广颂子,上次差点把我胳膊拧下来......
季子垚的声音冷冷的:大人,知道了。许馥妍大人让咱们在这等,别节外生枝。
可那丫头......
不过是只没断奶的蝙蝠精,掀不起风浪。
沈晋军正想让叶瑾妍看看里面的情况,突然听见头顶一声。抬头一看,小飞正扒在房梁上,嘴里叼着片木屑,大概是忍不住想笑,结果把木屑喷了下去。
木屑不偏不倚落在季子垚脚边。
空气瞬间凝固。
季子垚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房梁:出来!
小飞吓得一声,化作蝙蝠想躲,却被季子垚甩出的黑绳缠住了翅膀。沈晋军暗骂一声,桃木剑直刺季子垚后心,广颂子的斧头同时劈向王宏飞——这小子居然想从后窗溜。
的一声,斧头劈在窗框上,木屑飞溅。王宏飞惨叫着缩回手,手腕上已经多了道血痕。季子垚回身一掌拍向沈晋军,掌风里带着股腥气,叶瑾妍在剑里喊:是尸气!他带了阴物!
沈晋军借力后跳,桃木剑在地上划出道火星:广颂子,别让他碰小飞!
广颂子斧头舞得像风车,硬生生把季子垚逼退三步。季子垚冷笑一声,突然扯动黑绳,小飞被拽得撞在木堆上,发出委屈的呜咽。王宏飞趁机从破窗钻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踹翻旁边的煤油灯。
一声,洒出来的煤油遇上火星,瞬间燃起大火。
蠢货!季子垚骂了句,却没去追王宏飞,反而掏出个黑陶罐,罐子一打开,里面飘出三四个青面獠牙的虚影,直扑广颂子。
是炼魂罐!叶瑾妍急喊,别被它们缠上!
广颂子斧头横扫,逼退虚影,却被季子垚抓住空档,一把抓住沈晋军的手腕。沈晋军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胳膊往上爬,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居然结了层黑霜。
沈观主,尝尝这个。季子垚笑得阴恻恻的,这可是谢汉辉特意为你炼的蚀骨霜
就在这时,房梁上突然掉下根胡萝卜,不偏不倚砸在季子垚头上。是菟菟!这丫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蹲在房梁上,手里还攥着半截胡萝卜,嘴里嘟囔着:砸死你个坏蛋......
季子垚分神的瞬间,广颂子的斧头已经到了他眼前。他被迫松开沈晋军,侧身躲开,斧头却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去,带起一串血珠。
季子垚看了眼越来越大的火势,拽起还在哆嗦的王宏飞,撞开后墙逃了出去。广颂子想追,却被那些虚影缠住,斧头砍在虚影上,只溅起片黑烟。
沈晋军赶紧解开小飞翅膀上的黑绳,小家伙委屈地蹭着他的手心,翅膀尖都被勒红了。没事了没事了。沈晋军摸出药膏给她抹上,抬头看时,广颂子已经用斧头劈碎了那只黑陶罐,虚影在阳光下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地黑灰。
火势越来越大,木材噼里啪啦地响。沈晋军抱起小飞,广颂子扛着还在哼哼的菟菟,三人一前一后冲出木材厂。
站在安全地带回望,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沈晋军掏出手机,追踪器的信号正快速往南移动,后面还跟着个微弱的小信号——是小飞偷偷沾在王宏飞衣服上的胡萝卜汁,菟菟说这味儿三天都散不去。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沈晋军戳了戳小飞的脑袋,下次别这么冲动,知道不?
小飞委屈地了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广颂子突然指着远处,沈晋军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邓梓泓正站在路口,手里还举着个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他怎么来了?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
邓梓泓慢悠悠走过来,收起摄像机:张梓霖说你们在拍黑月会动作片,让我来加个特效。他指了指身后的消防车,我顺手报了个火警,应该不算多管闲事吧?
沈晋军看着远处呼啸而来的消防车,突然笑了:算!不过下次记得带桶醋,晚上炖排骨。
广颂子扛着菟菟往回走,斧头在晨光里闪着光。沈晋军摸了摸怀里的小飞,又看了眼手机上移动的红点,突然觉得这破道观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人跟你一起追坏蛋,一起等消防车,一起惦记着晚上的排骨加不加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