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晋军被院子里的叮当声吵醒。
扒着窗户一看,广颂子正抡着锤子砸石头。
不是修桌子那种小打小闹。他把观门口那块刻着“流年观”的破石碑翻了过来,拿着凿子叮叮当当地凿。
“你这是干嘛?”沈晋军揣着袖子出来,冻得一哆嗦,“石碑招你惹你了?”
广颂子头也不抬,凿子敲得更响:“平。”
就一个字,沈晋军却懂了。这石碑背面坑坑洼洼,估摸着是想凿平了当石板用。
广成子从厨房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根油条,看见这场景眼睛一亮:“哎?这石头够硬,正好磨我的‘辨灵散’!”
说着就去掏他那包加了朱砂的胡椒粉,被广颂子一胳膊肘顶开。
“别闹。”广颂子难得多说两个字,指了指石碑上的裂缝,“补。”
沈晋军乐了。合着这闷葫芦是想修石碑?昨天还说这石碑挡路来着。
正笑着,观门被人“哐哐”砸响,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颤。
“开门!流年观的人在不在?”外面的人声跟打雷似的,“有大生意上门了!”
沈晋军嘀咕:“这嗓门,比广颂子的锤子还吵。”
拉开门一瞧,好家伙。
门口站着个穿貂皮大衣的胖子,脸圆得像个皮球,身后跟着俩穿黑西装的保镖,手里都提着黑箱子。
胖子一脚踏进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嘎吱”响,打量着院子里的破桌子烂板凳,眉头皱成个疙瘩:“就这?传说中能治邪祟的流年观?”
沈晋军往门框上一靠,掏出路边摊买的塑料貔貅挂件晃了晃:“怎么着?嫌寒酸?先说好,看事不论排场,不灵不要钱。”
“口气不小。”胖子从兜里掏出个纯金打火机,“啪”地打着火又关上,“我酒店闹东西,三天了,换了七个道士都没用。听说你这儿有两下子,开个价。”
沈晋军眼睛亮了。酒店闹鬼,这活儿油水足啊。刚想开口,叶瑾妍的声音在桃木剑里飘出来:“小心点,他身上有股怨气,不是善茬。”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价好说。不过得先问问,你酒店闹的是啥?撞客还是欠阴债?”
“都不是。”胖子往石墩上一坐,差点把石墩压裂,“是镜子。”
“镜子?”
“每层楼的洗手间镜子,到半夜就淌血。”胖子摸了摸下巴,金戒指闪得晃眼,“昨天更邪乎,有个客人说从镜子里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对他笑,当场吓晕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沈晋军摸出手机打开录音:“红裙子?行。地址在哪?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结另一半。”
“钱不是问题。”胖子甩出张黑卡,“定金先打十万,够不够?”
广成子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胡椒粉包“啪”地掉在地上,捡起来拍了拍:“十万?!这镜子邪祟挺值钱啊!”
沈晋军瞪他一眼,把黑卡推回去:“现金。我这儿小本生意,刷不了卡。”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行,现金就现金!”转头对保镖说,“去取二十万现金来,先放这儿。”
保镖应声要走,被广颂子拦住了。
他不知啥时候放下了凿子,指了指胖子的貂皮大衣,又指了指观门,意思是让他出去等。
胖子懵了:“这是干嘛?”
“他意思是,”沈晋军翻译,“你这衣服太扎眼,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要么脱了,要么出去等着。”
胖子脸涨得通红,估计没受过这气。但看了看广颂子那身结实的肌肉,又瞅了瞅沈晋军手里那把泛着光的桃木剑,最终还是把大衣脱了,露出里面的花衬衫:“行,我脱!只要能解决事,我忍了。”
广颂子这才点点头,继续去凿他的石碑,好像刚才啥也没发生。
沈晋军憋着笑,问胖子:“那镜子是新换的?还是一直没换过?”
“上个月刚换的一批智能镜,能联网那种。”胖子掏出烟,被沈晋军摆手制止,“我琢磨着是不是镜子质量有问题,找厂家来看了,屁用没有。”
“智能镜?”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带摄像头和麦克风吗?”
沈晋军赶紧问:“对了,那镜子带不带摄像头?”
“带啊,说是能手势控制,还能视频通话。”胖子一脸不耐烦,“这跟闹鬼有啥关系?”
沈晋军没理他,心里盘算开了。带摄像头的智能镜……这事儿恐怕不是单纯撞邪那么简单。
正想着,小李鬼飘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看见胖子眼睛一亮:“观主!我刚才在门口捡着个这!”
塑料袋里是个微型摄像头,还在闪红光。
胖子脸色骤变:“这……这不是我的!”
沈晋军拿起摄像头翻来覆去看,又闻了闻:“这玩意儿上沾的香水味,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别告诉我巧合啊。”
广成子凑过来,一把抢过摄像头,掏出他的“辨灵散”就往上撒:“我看看是不是邪祟附在这上面了!”
胡椒粉一撒,摄像头“滋啦”冒了点火花,灭了。
叶瑾妍的声音冷下来:“这不是邪祟,是人祸。”
沈晋军心里有数了,往胖子面前凑了凑:“说吧,你酒店的智能镜,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比如……安装了不该装的东西?”
胖子额头冒汗,掏出手帕擦了擦:“我……我哪知道?都是工程部的人弄的。”
“那红裙子女人,”沈晋军盯着他,“你是不是认识?”
这话一出,胖子腿一软,差点从石墩上滑下来。
广颂子不知啥时候停了凿子,手里攥着锤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胖子,跟看块待凿的石头似的。
“我……我不认识。”胖子声音发虚,“可能是哪个客人搞的恶作剧吧。”
“恶作剧能让镜子淌血?”沈晋军拿出桃木剑,剑身在阳光下闪了闪,“我这剑认邪祟,也认谎话。你再不说实话,它可就要‘开口’了。”
叶瑾妍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戏谑:“剑刃上的符,专治嘴硬。”
胖子彻底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那红裙子的……是我前妻!我们俩上个月刚离婚,她……她一直缠着我要股份!”
广成子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是她搞的鬼,想吓唬你,让你把股份让出来!”
“有可能。”沈晋军点头,“不过智能镜淌血,这技术含量不低啊。她懂这个?”
“她前夫是搞It的!”胖子哭丧着脸,“我早该想到是她!”
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这事不算邪祟,算纠纷。不过我能帮你解决,就是得加钱。”
“加多少都行!”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只要能让镜子别再淌血,别再出现她的影子,多少钱我都给!”
“再加十万。”沈晋军狮子大开口,“我不光让镜子恢复正常,还能帮你找出是谁动的手脚,顺便送你几道安神符,保你睡踏实。”
胖子连声道:“成交!成交!”
这时候,保镖提着两个装满现金的箱子回来了,“哐当”放在地上。打开一看,红彤彤一片,看得广成子眼睛都直了,悄悄拽沈晋军的袖子:“观主,要不……把我的‘辨灵散’卖给他们点?专治这种离婚纠纷的。”
沈晋军没好气地推开他:“卖你的胡椒粉去吧!”
转头对胖子说:“下午带你去酒店看看。现在嘛,先把钱收了。”
说着就要去搬箱子,广颂子突然上前一步,单手提起一个箱子,往屋里走。那箱子至少有三十斤,他拎着跟拎空盒子似的。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位是?”
“我观里的护法。”沈晋军得意洋洋,“厉害吧?”
广成子不服气,也想拎另一个箱子,结果憋得脸通红,箱子纹丝不动。还是小李鬼飘过去帮他推了一把,才算挪进屋里。
折腾到中午,沈晋军揣着胖子给的地址,准备下午去酒店。临出门前,看见广颂子还在凿石碑,碑背面已经凿得差不多平了,上面用凿子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你这是啥意思?”沈晋军问。
广颂子放下凿子,指了指那个字,又指了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指了指沈晋军。
沈晋军愣了愣,突然笑了。这闷葫芦是想说,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吧。
“行,”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解决了酒店的事,回来给你加鸡腿。”
广颂子没说话,只是拿起凿子,又开始往下凿,这次凿的是“宁”字。
叶瑾妍的声音在剑里轻轻响起:“没想到这闷葫芦,心思倒挺细。”
沈晋军嗯了一声,心里暖烘烘的。看来这流年观,是越来越像个家了。
就是广成子抱着他的胡椒粉包追出来,非要让胖子买两包“防身”,有点煞风景。
“买两包吧老板!”广成子拦着胖子,“这玩意儿撒出去,别说红裙子,黑无常都得绕道走!”
胖子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掏钱买了三包,揣在兜里跟逃命似的跑了。
沈晋军看着广成子数钱的样子,摇摇头又笑了。
得,今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不过这样挺好,总比冷冷清清的强。
他拎起桃木剑,冲屋里喊:“广颂子,下午跟我去酒店,给你露一手的机会!”
广颂子抬起头,眼神里好像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晋军心里嘀咕:这闷葫芦,说不定比我还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