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起草得异常顺利,正如彭启丰先前所言,此事本是圣上家事,只需太后点头应允便无阻碍。李华特意点了新入内阁的骆应钦主持操办——一来他本就出身礼部,熟稔礼制流程;二来也是借机试探他的办事能力。
骆应钦果然不负所望,不过两日便呈上一份详尽的流程规划,从诏书誊写、礼官排班到仪式仪轨,事事周全,条理清晰。李华逐页翻看过后,心中十分满意,当即拍板定了下来。
正当他整理好折子,准备拿给蜀王妃过目时,赵谨匆匆进来通报:“圣上,李泰西、艾儒略求见。”
李华眉头微挑,心中泛起几分疑惑——这两人平日深居白虎殿,极少主动入宫,今日突然求见,不知有何缘故。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身着青色丝绸衣袍的李泰西与艾儒略躬身而入,两人神色肃穆,步履沉稳地走到殿中。
“臣李泰西(艾儒略),参见圣上。”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有加。
李华抬手示意起身,目光落在二人手中的木盒上,语气平和:“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泰西与艾儒略对视一眼,李泰西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圣上,臣等听闻圣上开放了海禁,特来向圣上辞行。”
“辞行?”李华眉梢微挑,“你们要往何处去?”
“臣等带来的货物已悉数售罄,此番回去,是想再运一批货物前来,供圣上与大康臣民选用。”李泰西如实禀报。
李华心中一动,暗忖:这可不行,你们一走,谁来教屯之孽啊?他略一沉吟,刚想开口,目光扫过二人,忽然话锋一转:“李泰西,你先前卖给朕的燧发枪,皆是何人所造?”
李泰西虽满心疑惑,却不敢隐瞒,躬身回道:“回圣上,造枪的人是我的朋友——弗朗西斯,他是我们当地一名小磨坊主,生性酷爱钻研枪械机关,手艺颇为精巧。”
“仅此一人会造?”李华追问。
“回圣上,应当唯有他一人会造。”
李华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朗声道:“朕可以允你们回去,不仅如此,还会赏赐你们丰厚银两,助你们沿途周转。”
二人闻言,瞬间面露喜色,险些失态。李华话锋陡转,语气郑重:“但朕有条件。”
“圣上请讲!莫说一两个条件,便是再多,我们也万死不辞!”二人连忙躬身应道,眼中满是急切。
“也无甚难事。”李华语气放缓,“朕十分喜爱燧发枪,希望你们能将弗朗西斯这位工匠一同带来。朕绝不会亏待于他,不仅赐他高官厚禄,还会全力支持他钻研枪炮之术,所需物料一应俱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你们回去之后,可多向沿途诸国宣扬——朕求贤若渴,但凡身怀绝技的工匠、精通数学天文等学识之人,若愿来大康效力,朕皆有重赏!你们每引荐一人前来,朕便额外赏赐你们,技艺越精,赏赐越厚!”
李泰西与艾儒略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喜色几乎溢出来。艾儒略激动得声音发颤:“圣上此言当真?若能引荐人才得赏,臣等定当竭力奔走,为大康招揽贤才!”
“君无戏言。”李华抬手召赵谨近前,低语几句。赵谨应声起身,再次取来那一张大额银票,又捧过玉玺,在票面上重重盖下朱印,双手递向李泰西:“拿着,银两后续由户部足额拨付。切记,务必将弗朗西斯带来,可不要失信于朕。”
“臣等遵旨!定不辱使命!”二人双手接过银票,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躬身叩谢时,语气里满是感激与不容置疑的坚定,随即兴冲冲退了出去。
恰在此时,王立新迈步而入,见二人背影喜气洋洋,转头看向李华,满脸疑惑。李华将方才与李泰西、艾儒略的约定如实相告,王立新听后,眉头微蹙,神色犹豫:“你这般重赏他们,万一引来太多外邦人才,岂不是隐患重重?尤其是朝中百官,肯定会借机发难!”
李华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隐患自然有,但眼下利远大于弊。大康百废待兴,西洋的枪炮技艺、数学学识,皆是强国的关键利器。一个寻常磨坊主弗朗西斯,便能造出燧发枪,可见西洋民间藏龙卧虎。若能将这些人才招致麾下,改良军械、革新农工,不出数年,大康必能焕然一新,远超往日。”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至于百官,他们闹来闹去,无非是为了利益。只要给他们分足了蛋糕,让他们有利可图,自然会安分下来。”
王立新追问:“去哪找钱给他们分?”
李华一字一顿,语气冰冷而果决:“勋贵!”
王立新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李华的用意:“你是想……动勋贵?”
“正是。”李华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却有力,“自开国以来,勋贵阶层盘踞朝堂,兼并土地、垄断商路,手握海量财富却尸位素餐,早已成为大康积弊。如今要推行新政、招揽西才,正好借这个由头,削他们的权、分他们的利,既解了国库之困,又能拉拢百官,一举两得。”
王立新忧心忡忡:“能行吗?他们能老老实实让你削吗?再说,总要找个借口吧!”
“放心,都准备好了。”李华缓缓转头,眼底淬着冷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三步走——留一批、削一批、杀一批,最后找个由头对外扩张,扶持起一批新勋贵,朝堂根基自然就稳了。”
王立新惊得瞳孔微缩,连忙追问:“等等,这不对啊!万一对外扩张败了,那些旧勋贵本就心怀不满,岂不是会趁机反噬,到时候局面就失控了!”
李华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缓缓开口:“你知道,决定战争胜负的核心是什么吗?”
王立新下意识反问:“是什么?”
“是生产力,是后勤,是铁与血的意志力!”李华指尖重重敲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你好好想想,当我们的士兵握着燧发枪、架着火炮,而敌人还在用长刀长枪、弓箭盾牌,他们凭什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