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也去镀层金,回来我便封你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保你衣食无忧。”
王立新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连点头称好,可转念一想自身安危,又敛了喜色,小心翼翼问道:“你既有打算,那…你想好要先对谁动手了吗?”
李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俗语说得好,柿子要挑软的捏。拓跋家北边那群穷亲戚,不就是现成的靶子?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得先寻一位懂变法、善改革的良臣,把朝局的底子先盘活。”
“那…你先前提过的王安民和柳泉,不行吗?”王立新试探着追问。
李华缓缓摇头,眉头微蹙:“王安民性子太直,认死理,不懂变通,这般柔韧的差事,他做不来;柳泉嘛…”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沉吟片刻才道,“朕打算调他入京,看看他的本事再说。”
说罢,李华起身正要迈步,脚步却忽然顿住,“哦,对了!屯...”李华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懊恼道:“哎呀!我好像还答应过要给他赐名,倒把这茬给忘了。”
他垂眸略一思索,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雁影上,轻声道:“就叫他马提玛吧。”
“马提玛?”王立新愣了愣,满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嘀咕,“这名字听着…怎么一股手抓饭的味儿,未免也太古怪了些?”
“他的诞生本就不合常理,名字古怪些,倒也无妨。”李华语气平淡,话锋却陡然一转,眼神沉了几分,“你接下来的差事,就是紧盯着马提玛。他若是有半分言行反常、举止不合常理之处,或者是发现,不必迟疑,立刻来找我报告。”
“行,我知道了!”王立新点头。
李华颔首,拿起案上骆应钦递来的折子,转身往慈庆宫而去。春夏交替之际,宫墙外侧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沾在青石板上,平添几分生机。檐角铜铃轻响,与廊下雀鸣相和,却掩不住深宫暗藏的沉静,他靴底踏过花瓣的声响,沉稳如棋落,每一步都踩在朝局的微妙处。
慈庆宫宫门虚掩,值守太监见帝驾至,忙躬身推开,大气不敢出。殿内熏着清雅的兰香,驱散了暮春的湿暖,蜀王妃(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佛珠,身旁宫女正轻摇团扇。
“母亲。”李华上前躬身行礼。
蜀王妃(太后)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手中折子上,语气温和却藏着探问:“焘儿!这是?”
“回母亲,这是骆应钦上的折子,您看看。”李华递上折子,在一旁落座,“骆应钦在折中详报,王立新与寿阳郡主的婚典筹备已近尾声,各项礼仪、采买皆已妥帖,特来请旨定夺吉日。”
蜀王妃(太后)接过折子,指尖划过烫金封皮,漫不经心翻了两页,沉吟道:“立新是你心腹,你阿姊是再嫁,这桩婚事办得体面些,也好安人心。吉日便选在来年五月初六吧,正是春夏和暖,草木繁盛之时。”
蜀王妃(太后)轻轻点头,一声长叹里满是怅然:“你阿姊命苦,嫁过去不足一年便守了寡,孤零零一个人,实在可怜。”说到此处,她眼圈泛红,泪珠终是忍不住滚落,顺着眼角皱纹滑落。李华连忙上前,亲自递上锦帕,温声安慰。
蜀王妃拭去泪痕,握着他的手道:“你从蜀王府的账上,多添些嫁妆给你阿姊,务必让她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再嫁,也了却我这桩心病。”
“母亲放心,”李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儿子早就备妥了,首饰、田产、奴仆一应俱全,保准让阿姊嫁得有脸面,往后再不受委屈!”
蜀王妃闻言,紧绷的神色才松快些,一颗心渐渐安定。她望着儿子,嘴唇动了动,似有未尽之言,却又迟疑着不肯开口。
李华瞧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疑惑,正要发问,身旁的刘嬷嬷察言观色,轻声开口:“圣上,前几日杨二爷托人捎信给太后,说在流放之地日子过得艰难,想求太后开恩,替他向圣上求求情,看能否……从轻发落。”
“杨肇业?”李华一听这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中怒火直窜——正是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二舅!当初撺掇母亲放印子钱搜刮民脂,后来交给他办的差事办得一塌糊涂,险些坏了大事,留他一条性命已是宽宏,如今竟还觍着脸来求情,妄图回京?简直异想天开!
可他瞥见母亲期盼又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神,硬生生压下火气,放缓语气道:“母亲,二舅当初犯的是大案,先帝爷亲自批审定罪,流放三千里。如今我若是贸然翻案,朝中萧师傅他们那些老臣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朝野非议,唾骂的唾沫星子怕是要把儿子淹了,还会说儿子徇私枉法,动摇国本啊。”
蜀王妃也知道自己这要求过分,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连忙降低期许,嗫嚅道:“我也不求他回京,只是……只是盼着他日子能好过些,不至于冻饿至死。你就悄悄让人多照看一二,给些银钱粮草,让他能安稳度日便好。”
李华见状,心中虽有不耐,终究不忍忤逆母亲,颔首应道:“儿子明白了,母亲放心,定会妥善安排,不让二舅受太大苦楚。”
蜀王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眼角眉梢染上暖意。李华见状,趁热打铁道:“儿子还打算重新启用外公,召他入仕,协助儿子打理朝政。届时外公、大舅、三舅都能回京,母亲便能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了。”
“什么?”蜀王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狂喜之色席卷了整张脸,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你……你说的是真的?你外公他……真能回京入仕?”
“自然是真的,儿子何时骗过母亲?”李华笑着点头,“外公老成持重,深谙政务,有他辅佐,朝中诸多事宜也能更稳妥。而且儿子要开海禁,进行变法,外公正合适。再过几日,儿子便下旨召外公一家回京,届时母亲就能日日见到亲人了。”
蜀王妃激动得浑身轻颤,紧紧攥着李华的手,连声道:“好!好!太好了!焘儿!”她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心中积压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化作泪水,肆意流淌。
刘嬷嬷在一旁也跟着笑,连忙递上干净锦帕:“太后大喜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殿内暖意融融,蜀王妃拭去泪水,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看向李华的眼神里全是骄傲与慈爱:“焘儿如今越发有帝王风范了,我能看到你这样,又能一家团聚,便是死也无憾了。”
“母亲说什么胡话,”李华皱眉,语气带着嗔怪,“母亲要长命百岁,看着儿子把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看着阿姊幸福安稳,看着杨家兴盛不衰。”
蜀王妃笑着点头,连连应是,心中一片熨帖。殿外春风和煦,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拂在脸上暖意融融,仿佛连这深宫的沉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淡了几分。
李华看着母亲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也松了口气。启用外公杨老爷子,一来是尽孝,安抚母亲;二来杨老爷子确实有才干,且杨家是他的母族,根基稳固却无篡权之心,正好能成为他制衡朝中旧臣的助力,为后续推行变法铺路。至于二舅杨肇业,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废物,给些银钱打发了,既能安母亲的心,又不至于引发非议,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