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本堂前车马辚辚,冠盖云集。玉京城顶级勋贵尽数齐聚,皆是人面玲珑之辈,一闻圣上要为寿阳郡主择选仪宾,瞬间洞悉其中门道——虽是仪宾之位,却能攀附蜀王府与圣上,这份机缘谁也不愿错过,唯有寥寥几家心照不宣,神色淡然。
张祯拉着儿子张岱至僻静处,低声叮嘱:“那位王百户的样貌,记牢了?”
张岱掌心冒汗,紧张点头:“记……记牢了,父亲。”
“莫慌,”张祯沉声道,“华铮、火仲明、康有孚会与你一同行事,凡事见机而动。”
张岱咽了咽唾沫,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廊下,华高拍着儿子华铮的肩:“今日只需护住王百户,莫与她相争,若有人使绊子,不惜一切代价拦着!”
火真也对火仲明厉声道:“不许逞强,护住人便是头等功!”
康铎则温言嘱咐康有孚:“机灵些,别露破绽,照着安排来。”三家子弟心领神会,目光隐晦地扫向场中一角。
而场边偏殿,李华正对着王立新温声安抚:“别紧张,放轻松些。”说着,亲自伸手为她抚平衣襟褶皱,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放心,裁判是自己人,参赛的也是自己人,连最后的评委都是自己人,你只管安心,想输都难。”
王立新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可我……我什么都不会啊!射箭不行,骑马更是从未碰过,若是出了丑……”
“无需会这些,”李华打断她,语气笃定,“你只需站在那里,冠军便是你,未来的仪宾也只能是你,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王立新仍惴惴不安,声音发颤:“那……那马若是不听使唤,我当众出洋相怎么办?”
李华无奈一笑,解释道:“我的鞠义性子最是温顺,通人性得很,定会听你的话,把心揣进肚子里,尽管去便是。”
话音刚落,赵谨便过来通知李华,“太后娘娘已经派人催了好几次了,圣上!”
李华拍了拍王立新的肩,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我在台上看着你,不会有事的。”
李华走了一会儿,殿外便传来声音:“吉时到,请各位公子、百户入场!”
王立新咬了咬牙,攥紧拳头,硬着头皮跟着人流走出偏殿,一抬眼便对上满场探究的目光,顿时浑身僵硬,脚步都有些虚浮。
场中勋贵子弟们早已列队站好,个个锦衣华服,英姿勃发,唯有王立新一身青色劲装,身形单薄,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引得不少人窃窃私语。
“那便是圣上身边的王百户?看着弱不禁风的,也敢来凑热闹?”
“谁知道呢,怕是有圣上撑腰吧,这仪宾之位,说不定早就内定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王立新头埋得更低,手心的汗愈发多了。
这时,张岱、华铮等人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张岱低声道:“王百户莫怕,跟着我们便是。”
王立新愣了愣,还未反应,便见司仪宣布比试开始,第一项便是骑马射箭。
轮到王立新上场,李华特意吩咐牵来的鞠义果然温顺,乖乖地站在原地,可她刚笨拙地爬上马背,便吓得浑身发抖,缰绳都快握不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嗤笑,笑得最厉害的要属宁国公府的二公子邓世栋,他扬声道:“连马都骑不稳,也配来争仪宾?简直贻笑大方!”
话音刚落,便有人附和着哄笑起来。王立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张岱见状,立刻策马上前,横身挡在王立新身前,冷眸扫向邓世栋,沉声道:“邓世栋,少说废话,你敢与我比试一场吗?”
邓世栋挑眉嗤笑:“你脑子糊涂了?怎么反倒帮着外人说话?”
张岱懒得理会他的嘲讽,转头对浑身发颤的王立新低声指导:“双手稳住缰绳,腰背挺直,跟着马的节奏轻轻晃动,别慌。”
邓世栋仍不甘心,正要催马上前纠缠,郭晟的声音骤然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比试要紧!邓二公子若再喧哗,扰了圣上和太后娘娘的兴致,休怪我按扰乱秩序处置!”
邓世栋也认得郭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一眼张岱,悻悻勒转马头,不甘地退到一旁。
王立新这才松了口气,可手心依旧冒汗,心神未定间,手一抖,缰绳竟滑落下去。鞠义轻轻嘶鸣一声,往前迈了两步,吓得她惊呼出声,身子险些歪倒。
王立新咬着唇,重新攥紧缰绳,试着跟着鞠义的步伐慢慢前行。几圈下来,竟渐渐找到了节奏,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些,她轻轻抚摸着马背,柔声道:“你真的很乖啊。”
就在这时,郭晟快步跑来,扬声提醒:“王百户,别再绕了,众人都在等你,射箭比试该开始了!”
“哦哦,好!”王立新连忙应声,调转马头,朝着射箭场地走去,心里却愈发慌了。
到了靶场,其他子弟早已各就各位,弯弓搭箭,姿态娴熟。王立新握着李华特意给她准备的弓,手指发颤,连弓弦都拉不开,额头直冒冷汗。
看台上,李华见她迟迟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对身旁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立刻会意,悄悄退了下去。
郭晟也看出了端倪,走到王立新身边,低声道:“王百户放心,都安排好了。”说着,不着痕迹地往她箭囊里塞了一支特制的箭,“一会儿听我口令,只管把箭搭上去松手便是。”
王立新茫然点头,刚稳住心神,郭晟已朗声道:“射箭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众勋贵子弟皆挽弓如满月,箭矢破空声簌簌不绝,多半精准钉在靶心周遭,看台上喝彩声此起彼伏。唯有王立新握着那张“特制”长弓,指尖发颤,好不容易将箭搭弦,匆匆瞄准便松手射出,同时顺势将箭尾弹出的黄豆大的铅丸攥入袖中,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她射出的是支特制重箭——箭杆前端挖空,内藏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纸上早已标注好中靶心所需的角度、力度记号;箭尾缀着三簇黑色羽束,与旁人的白羽箭截然不同,方便郭晟一眼辨识。
靶后百步外的垛墙背面,李华安排的乃通正屏息待命。待那支黑羽箭“噗”地钉在靶框一侧,箭杆微震间,羊皮纸卷因惯性滑出,悄无声息落入靶后草垫缝隙。乃通趁乱抽走黑羽箭,将羊皮纸内藏的一根染朱细竹针,精准插入靶心背面——外层看仍是纯白靶心,实则已被“定点染色”。
王立新射出的空壳箭落在脚边,无人留意。阅射楼上,李华远远望去,只见靶心赫然一点朱砂,当即朗声道:“好箭法!赏!” 侍卫应声上前抬走箭靶,草垫下的羊皮纸与竹针一并被销毁,半点痕迹不留。
李华甚至怕她拉不满,连这箭尾的铅丸都是特制的。
第二轮比试,王立新依样画葫芦,黑羽箭再次钉在靶框,乃通如法炮制,靶心又现朱砂。邓世栋看得目眦欲裂,高声嚷嚷:“不对劲!他的箭明明偏了,怎会次次中靶?”
郭晟上前查验靶心,指着那点朱砂冷声道:“邓二公子请看,箭痕分明在红心之内,何来偏谬?莫非是眼红嫉妒,故意扰乱秩序?” 邓世栋冲到靶前,却见靶心朱砂清晰,箭杆早已被侍卫撤走,哪里寻得到破绽,只得悻悻退回,气得脸色铁青。
最后一场和张岱比试,张岱更是放水,直接脱靶了。
三场比试毕,王立新毋庸置疑以“三箭全中”夺冠。郭晟举起她的手高声宣布:“本次比试,王百户胜出!”
此时寿阳郡主在帘后看得真切,捂着帕子笑;蜀王妃神色诧异,“呦!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倒是小瞧他了。宝珠,你瞧着怎么样?”
寿阳郡主装作赞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