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项,书试!”
司仪声如洪钟,震得堂内寂静无声,“默书《天问》,一炷香为限!”
同王立新一同晋级的勋贵子弟们早已胸有成竹,闻言即刻执笔落墨,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墨香瞬间弥漫开来。王立新虽提前知晓考题,可《天问》全文足有两千余字,别说是背,就是抄也要抄个一时半刻,此刻只王立新觉头皮发麻。
她故作凝神思索之态,眉头微蹙,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未落,眼角余光却飞速扫过四周。见其他人皆埋头疾书,负责监考的毕祺和孙宪来回踱步,无人留意自己这边,当即心头一松,趁势将左手探入宽袖,指尖飞快夹出一卷折叠得极小的绢帛——正是连夜誊抄的经文全文。
王立新沾沾自喜,心道:“这个李华,那么老长,全背下来都够要我命了,好记性性不如烂笔头,古人诚不欺我。”
他迅速展开绢帛压在案角,笔尖沾墨,奋笔疾书,目光在绢帛与宣纸间快速切换,笔下字迹虽急促却也工整。刚写至过半,忽闻毕祺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轻咳两声,王立新心头一紧,猛地将绢帛往袖中一塞,同时装作苦思冥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待脚步声掠过身旁,才暗松一口气,重新拿出绢帛继续抄写,只是动作愈发谨慎,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王立新再次摸出藏在袖中的抄录纸,还没来得及抽出誊抄,考场外便传来考官的高声催促:“时辰到!诸位考生停笔交卷!”
“我靠!怎么这么快!”她惊得低呼出声,笔尖在纸上慌乱划动,还想趁乱多补几笔,挽回半成品的残局。
孙宪在一旁看得心急,快步上前,故意重重咳嗽两声,眼神示意她赶紧停手。可王立新此刻早已慌了神,哪里顾得上理会,只顾着埋头瞎写。孙宪见咳嗽无用,怕被考官发现端倪,索性俯身,一把将她手中的毛笔夺了过来。
他迅速环顾四周,见众人注意力皆在交卷上,便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就的《天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那字迹潦草、内容残缺的半成品替换下来,动作利落得不留一丝痕迹。做完这一切,孙宪不敢多作停留,低眉敛目快步退到一旁,只留下王立新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半天没回过神来。
考卷很快呈到蜀王妃面前,她指尖轻捻书卷,目光扫过一张张字迹,随手挑出几篇笔法工整、意蕴得当的留下,其中赫然就有“王立新”的名字。
“下一场,言试!”
考官话音落,王立新仍有些发怔,瞥见前排选手不过是照本宣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邓世栋排在他前头,对王立新的厌烦早已溢于言表,路过时故意侧身撞来,带着几分挑衅的狠劲。王立新怎会任人拿捏,见他逼近,脚下微勾,邓世栋重心一失,结结实实摔在青砖地上,华贵的锦袍瞬间沾了大片尘土,狼狈不堪。
周遭勋贵子弟见状,忍俊不禁低笑出声:“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邓二公子,今日竟这般出糗,真是开眼了!”
邓世栋又羞又怒,猛地爬起身,伸手就要去揪王立新的衣领。谁知王立新自幼练过几手粗浅功夫,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扫腿——邓世栋再次扑地,这次竟是脸先着地,鼻尖磕得发麻,嘴角沾了泥,模样越发滑稽。
“你一个小小百户,也敢对我动手!”邓世栋嘶吼着撑起身,眼底戾气翻涌,仿佛要将王立新生吞活剥。
王立新拍了拍衣摆上的微尘,挑眉嗤笑:“好好好,算我怕了你行了吧!真是笑死人,原来宁国公府的公子,就这点斤两和德行。”
“你……你敢辱我门楣!”这话正中邓世栋痛处,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王立新半天说不出话。一旁的孙宪眉头紧锁,冷眸扫来:“考场之内,岂容喧哗斗殴?再敢放肆,即刻取消应试资格!”
邓世栋狠狠剜了王立新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嘶吼:“我要去圣上面前请旨,与你生死切磋!你敢不敢应?”
“有何不敢?走!”王立新寸步不让,抬步就往检阅台的方向闯。
周遭其他人见状,纷纷面露兴奋,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紧随其后,都想看看这惊天闹剧如何收场。
孙宪暗道不好,这两人真闹到圣上跟前,怕是要闯出塌天大祸。
检阅台上,李华手持“千里眼”,早已将考场那边的闹剧看得一清二楚——王立新正与一名勋贵子弟扭着争执,两人怒气冲冲,竟径直朝着检阅台这边闯来。
“这是要坏事啊!”李华眉头紧锁,放下千里眼,语气沉了几分。考场之上起冲突本就失仪,如今还闹到御前,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可来不及思考,不肖片刻,两人就来到检阅台下。
“圣上,锦衣卫百户王立新出言辱我宁国公府,臣要与他决斗,不死不休。”
“臣也愿意和我邓二公子比试比试!”
所有勋贵都将目光聚集在此,他也不好偏私。一时之间,让李华有些不知所措。
李华正思忖着如何处置,身旁的蜀王妃(太后)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两人都有比试之心,便允了吧。”
李华一愣,转头看向她:“母后,这两人冲动行事,若是真动起手来伤了人,或是折了宁国公府的颜面,反倒不好收场。”
蜀王妃指尖轻叩栏杆,目光扫过台下气势汹汹的两人,淡淡道:“年轻人气盛,磨一磨性子也好。再者,不过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既显皇家宽容,也能看看这两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话已至此,李华虽仍有顾虑,却也不好违逆太后之意,只得沉声道:“传朕的话,允两人御前切磋,但必须点到为止,谁敢下死手,朕定不轻饶!”
旨意飞速传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整个大本堂内外便沸沸扬扬——宁国公府二公子邓世栋,要与圣上的伴读王立新御前切磋,这事可比任何考题都勾人。
一些大胆的仆驿也纷纷挤到检阅台附近,踮脚翘首,低声议论不休:“我的天,这王立新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和邓二公子叫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邓公子自幼习武,王立新不过是个百户出身……”“可他是圣上的伴读啊,没点本事怎会得圣上青眼?”
勋贵圈子里更是炸开了锅,几位与邓家交好的公子哥凑在一起,满脸幸灾乐祸:“等着看邓世栋收拾他!敢辱宁国公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有心思活络的,悄悄观察着台上圣意,暗自琢磨着这王立新究竟有何底气,竟敢这般硬刚勋贵子弟
邓世栋一听太后与圣上竟真的应允,顿时来了精神,狠狠瞪向王立新:“今日便让你知道,得罪我邓世栋的下场!”
王立新也不含糊,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回应:“废话少说,动手便是!”
两人来到检阅台下方空地上对立,周遭侍卫围成一圈,以防意外。李华与蜀王妃端坐台上,群臣屏息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