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端明,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耐心。”
秦望舒放下手中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耐心?”
苏云溪啃着鸡腿,不屑地撇嘴。
“我看他就是个缩头乌龟!雷声大,雨点小。”
房门被轻轻敲响。
青雀推门而入,对着秦望舒摇了摇头。
“小姐,方圆十里都查过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苏云溪的眉头皱得更紧。
秦望舒却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看来,他是不打算在路上动手了。”
“那他想干什么?”
苏云溪扔掉手里的鸡骨头,一脸不解。
“就这么放我们去江南?这可不像王家的风格。”
“他不是要放我们去江南。”
秦望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她转过身,目光在苏云溪和周婉儿脸上扫过。
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是要让我们在去江南的路上,自己先乱起来。”
“用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我们一路提心吊胆,日夜不宁。”
“等到我们心神俱疲,到了江南那个真正的是非之地,再给我们致命一击。”
“这叫攻心为上。”
苏云溪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个老狐狸!太阴险了!”
“那我们怎么办?”
苏云溪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总不能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吧?”
“当然不能。”
秦望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种决绝,让人心惊。
“既然他不想在陆路上玩,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她走到地图前,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最后落在了津海府码头的位置。
“我们走水路。”
“走水路?”
苏云溪和周婉儿同时愣住。
“京杭大运河贯穿南北,是朝廷的漕运命脉。”
秦望舒的手指沿着运河的走向一路向南。
“漕运总督魏迟恭是魏家的人,更是王党的人。”
周婉儿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
“我们走水路,岂不是自投罗网?”
“没错。”
秦望舒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透着股子邪气。
“就是要自投罗网。”
“他王端明想在暗处看戏,想把我们当猴耍。”
“那我们就干脆跳到他的戏台上去,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戏台子给拆了!”
“我要让他知道,我秦望舒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股子狠劲。
“我是执棋的人。”
苏云溪看着她那副样子,心头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好!就这么干!”
她一拍大腿,眼中燃起斗志。
“我早就受够了这种憋屈日子!与其提心吊胆地防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周婉儿看着她们,那颗惶恐不安的心也渐渐被这股疯狂的战意所感染。
是啊,怕又有什么用?
从她逃出周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窝囊地躲着,不如就跟着这个叫秦望舒的疯子赌一把!
“我……我也听你们的。”
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秦望舒满意地点了点头。
“锦瑟。”
“奴婢在。”
锦瑟从阴影中走出,身影幽魅。
“传信给苏白管家,就说我们思念江南风光,想乘船游览。”
“让他安排一艘官船在码头等我们。”
“是。”
“另外。”
秦望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告诉他,安乐县主初次南下,排场要做足。”
“护卫、丫鬟、婆子都要双倍的。行李箱笼也要把船装满。”
苏云溪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虚张声势?”
“不。”
秦望舒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想告诉王家。”
“我苏家的人,就算是被'明罚暗遣',也依旧是你们惹不起的存在。”
“我不仅要去江南,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三日后,通州码头。
苏家的官船早已在此等候。
那是一艘三层的楼船,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船头高高悬挂着“苏”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上人来人往,看到这般阵仗无不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秦望舒一行人在苏家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官船。
苏云溪看着这艘奢华的楼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坐船舒服。”
她伸了个懒腰,凤眼里满是惬意。
周婉儿跟在后面,依旧是那副丫鬟打扮。
她看着脚下平稳的甲板和两岸缓缓后退的风景,那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些。
或许水路真的比陆路安全。
船行至午后,风平浪静。
苏云溪拉着秦望舒在甲板上下棋,周婉儿则在一旁为她们烹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走上了甲板。
他看到秦望舒和苏云溪,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那表情,过分热切。
“哎呀,这不是安乐县主和秦姑娘吗?”
他快步上前,对着两人长揖及地。
“下官通政司参议宋其言,见过县主,见过秦姑娘。”
宋其言?
秦望舒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名字的相关信息。
通政司参议,正五品,中立派,但与王家素有生意往来。
更重要的是,他的弟弟宋琰是市舶司提举,掌管泉州海外贸易税收。
宋家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
他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这绝不是巧合。
“宋大人免礼。”
秦望舒站起身,屈膝还了一礼。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疏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宋大人。”
“下官也是。”
宋其言笑呵呵地说道。
那笑容里藏着什么,让人琢磨不透。
“家母身体抱恙,下官特地告假回江南探亲。”
“没想到竟能与县主和秦姑娘同船,真是三生有幸。”
他的目光在周婉儿的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那一瞬间的停顿,太过明显。
周婉儿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难道他认出了自己?
不对,自己现在这副丫鬟打扮,应该不会被轻易认出才对。
可是他刚才那个眼神……
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就像在确认什么。
“宋大人有心了。”
苏云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她对这些官场上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宋其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说起来,下官与王家的景行公子也算是有些交情。”
“前几日还听闻景行公子因故被陛下罚了禁足,闭门思过。”
“下官心中还替他惋惜呢。”
他这话看似是在闲聊,实则是在试探。
试探得毫不掩饰。
秦望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动作优雅,神情淡然。
“王公子才高八斗,品性纯良,想必只是一时糊涂犯了些小错。”
“陛下圣明,小惩大诫也是为了让他日后能更好地为国效力。”
“宋大人不必太过忧心。”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王景行的“才华”,又点明了他“犯了错”,最后还把皇帝捧了一句。
完全没有透露半点有用信息。
宋其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闹得苏宅不宁的苏家养女竟然如此不好对付。
难怪王家会如此重视。
“秦姑娘说的是。”
他干笑两声,话锋一转。
“对了,说起江南,下官倒是想起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秦望舒,带着一丝关切。
“听说,苏家在江南织造局的生意,都是孙锦棠孙大人在打理?”
秦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凛。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