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镖局,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温宁有点失落,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半晌,望着空荡荡的灶台和尚未冷却的锅具,叹了口气。
她回头拉住正准备回房的洛奕,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认真地问:“阿泽哥,舒娘子的铺子在哪儿啊?你可得告诉我,我非得去一趟不可。”
“问这干嘛?”
洛奕略带狐疑地瞥她一眼,眉头微皱,“你不是刚还嫌弃人家菜做得咸?”
“还能干嘛,当然是去吃饭啊!”
她理直气壮地扬起头,眼中闪着光,“我都明白了,难怪你老往她那儿跑,顿顿不落,那手艺,绝了!光是那一口汤,鲜得人都要升天了!以后我也要跟你一块去,谁拦我谁是傻子!”
而此时的舒雅并不知道,自己一道红烧狮子头就让温宁彻底服了。
她独自一人走回小院,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过后的放松。
刚推开院门,陈氏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帕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我托人问了,那个柳童生答应愿意上门做女婿了!”
陈氏声音压得低,却掩饰不住兴奋,“不过他提了个要求——想见你一面,亲自看看。”
舒雅有些意外,眉梢微挑,轻轻脱下外衫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转头问道:“这么快就应了?媒人都还没正式上门,他自己真愿意?”
陈氏点头,神色郑重:“他兄嫂早就不想管他了,连顿热饭都不给吃,平日里靠邻居接济点米粮度日。咱们家不但答应收留他,还供他读书,供笔墨纸砚,换谁谁不动心?媒人一开口,他就有八分愿意。只是说……得亲眼见见你,怕娶个凶巴巴的老婆,日子过不下去。”
舒雅听了忍不住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俏皮的意味:“既然他想见,那就让他明儿来铺子找我吧。我都两天没露面了,再不去,客人可都要跑光了。前头有几位老主顾,专程为我家的酱香饼来的,昨儿没开门,今儿一早便来问,生怕我不做了。再说,铺子里的伙计再能干,也顶不住没有东家坐镇,总得我去看着才安心。”
舒雅可不想为了见个男人,白白搭上一整天时间。
她素来是个务实的人,不喜空耗光阴,更不愿因私事误了生意。
她盘算着,若那柳童生当真有诚意,明日自会前来;若连这点路都不愿走,那也不必多费口舌。
陈氏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行,那我这就去找张媒婆,让她去铺子里喊你。张媒婆腿脚快,嘴巴利索,办这种事最是妥当。你只管安心做你的营生,剩下的交给我和她便是。”
张媒婆手脚麻利,一听陈氏点了头,立马就出了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裹着蓝布头巾,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脚步轻快地穿过村道,嘴里还哼着小调。
不多时便到了柳家院子外头,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柳童生!柳童生在家吗?”
柳家的底子其实不差,早些年也算得上殷实人家。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砸锅卖铁、四处凑钱,供柳童生念书赶考。
他爹娘省吃俭用,宁可自己吃野菜啃红薯,也不肯让儿子落下一天学业。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出息,将来准能中个秀才,光耀门楣。
可他爹娘一走,家里就变了样。
那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夺走了双亲的性命,家中支柱瞬间崩塌。
哥哥原本就性子粗莽,如今掌了家,更是独断专行。
他对柳童生向来瞧不上眼,觉得他整日捧着书本,不事劳作,是“吃白饭的书呆子”。
嫂子在旁边天天吹风,说的话句句扎心。
什么“读书读成个穷酸”,什么“不如去田里挣几个铜板”,日日耳提面命。
哥哥耳根子软,听多了自然心生嫌隙,更是铁了心要把他赶出门,图个清净。
为了逼他分家,家里连着几天都不开灶做饭。
炉膛冷冰冰的,灶台落了一层灰。
饭盒空着,水缸见底,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这不是忘了做饭,而是有意为之——就是要饿着他,逼他自己提出来分家另过。
嫂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影儿都不见。
哥哥自己到处去邻居家吃饭,有时蹭一顿咸菜稀饭,有时在谁家喝口酒,倒也不觉苦。
反正他白天干活,夜里回家倒头就睡,不在乎吃得好坏。
柳童生拉不下脸蹭饭,他到底是个读书人,念过“君子固穷”,也懂“廉耻”二字。
让他低头去求一口饭吃,实在难以启齿。
于是只能喝点凉水撑着,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发虚。
夜里躺在床上,胃里像有把刀在搅,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逼到这份上,张媒婆一问他还愿不愿意入赘,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要紧。
再不点头,怕是过两天真得饿晕过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嘴唇发白,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牙应下:“我……我愿意。”
等张媒婆第二次来的时候,家里总算又生了火。
灶膛里噼啪作响,柴火燃起暖意,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腾起,模糊了窗纸。
这火是哥哥生的,算是给个台阶下,也算变相承认了分家的既成事实。
不过嫂子还没回来,饭是哥哥做的。
可哥哥和他一样,从不下厨,平日里都是嫂子掌勺。
如今临时上阵,手忙脚乱,米放多了水,火候又没掌握好,煮出来的米饭一半还是硬的,夹着米芯,咬下去咯吱作响。
张媒婆刚开口,说让他去铺子见舒雅,语气轻快:“人家舒娘子说了,明儿在铺子里等你,你也该去见见未来的娘子,别让人家等空了。”
柳童生正艰难地咽下一口夹生饭,喉咙干涩,几乎哽住。
他抬眼望向张媒婆,眼里带着几分疲惫与茫然,低声问:“哪个铺子?”
张媒婆笑着答,声音清亮:“一家卖吃食的小铺子,就在水码头边上,门口挂着红布帘子,老远就能瞧见。这舒娘子挺能干的,一手好厨艺,煎、炸、炖、煮样样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