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拧起眉。
来报信的太监是御前的张公公,在宫中侍奉多年,心思剔透。
张公公四顾,见周围无人,才小声道:“是…府上的周夫人,她被东莱人抓走了!”
东莱人此次行动采用里应外合之术,城外袭城的一部分被宋钰拦下,但提前混入城中的东莱人一时不能尽数捉拿。
原本是由巡防营负责搜查城内,但后来城门形势危急,裴玄下令抽调人手去帮助宋钰,京中的东莱人便得了空隙行动。
如前世一般,他们闯入各处官员的府邸作乱。
但今日,在姜绾的提议下,多数女眷被皇后接入宫中,因此大部分东莱人扑了空。
“皇后娘娘吩咐了接将军府的人入宫的,元老夫人也早就进了琼光殿,至于周夫人,许是形势混乱,一时走散了,才闹出了这祸事!”
宋钰问:“至今还没消息?”
张公公擦了擦汗:“巡防营的人已经全城搜查了,您莫心急,奴才这就去通知府上其他人。”
说完才发现,面前少年面容清峻,并不见半分急躁,只蹙着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末了,宋钰开口道:“公公见谅,我曾祖母年事已高,今日父亲与姑母下狱,她接连受打击,怕是承受不住,这件事暂时别让她知道了。”
张公公一顿,连连点头:“还是公子思虑周全,那奴才去告知姜夫人一声,毕竟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府上总要有人拿主意。”
宋钰颔首,转身走向大殿,去向景元帝复命了。
张公公俯身相送,十分恭顺,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上,才缓缓抬起头。
身后跟着的徒弟小夏子不解:“将军府闯了这么大的祸,说不定要牵连满门,师父何必对宋家人这么恭敬?”
“你个糊涂东西!”
张公公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祸是承平将军和安阳郡主闯的,和旁人有何干系?更勿提这位宋公子,今日可是立了大功。”
他眯了眯眼,回味着宋钰刚刚话中之意。
宫外曾有流言,说元老夫人对宋钰并不亲厚,如今看来,二人间果然暗潮汹涌。
“这将军府,怕是要变天了。”
宋将军被下狱,宋钰眼却要成了御前红人。
做奴才的,不介意趁此卖个好。
张公公使了个眼色:“照宋公子的意思办,再告诉其他人,不许将此事透露出去!”
小夏子快步去了,亲自将消息告诉了姜绾。
听到他隐晦提起宋钰的吩咐,她垂着的双眸微微一动,抬手让碧螺给了赏钱。
小夏子知道自己办对了事,乐呵呵地走了。
姜绾这才抬起头,神色微凝:“碧螺,让我们的人在城中找找周氏,往偏僻无人去寻。”
碧螺问:“夫人的意思是…”
“东莱人行动失败,如今自身都难保,抓一位命妇带在身边有何用?”姜绾道。
现下天色渐晚,周氏要么已经遇害,要么就是藏起来了。
若是遇害,巡防营也该发现尸体了。
如今还没消息,周氏大概正躲在哪里。
至于她为何不现身…
姜绾眸光微动。
皇后派了马车去将军府接人,府中总共就元老夫人和周氏两位女眷,怎么会将她落下?
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待找到周氏,或许就能知道答案。
城中纷乱已平,天色不早,殿中女眷陆陆续续离开了,姜绾与皇后说了会话,才前往琼光殿。
元老夫人是被轿撵抬着出来的。
她听说宋庭月与宋子豫闯了大祸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女眷们帮忙灌了两颗保心丹,才将人救回来。
“祖母,您要保重。”
姜绾掀开轿帘,望着元老夫人枯木死灰的面色。
“将军和郡主犯的可是死罪,您若出了事,他们还能指望谁?”
元老夫人气急,睁开浑浊的双眼,激动道:“子豫和月姐儿是无辜的,他们是被诬陷的,陛下会还他们清白的!”
她粗喘了几声,狠毒的目光盯着姜绾。
“该死的不是他们,是害他们的贱人!”
“或许吧。”
姜绾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这时节狱中臭腐不堪,鼠疫频发,也不知郡主娇软之躯,能撑得了几天。”
对上元老夫人愤怒的眼神,她勾唇笑了笑。
“不过您放心,我会告诉舅舅,一定‘好好’照料他们。”
“你!你敢…”元老夫人倒吸了口气,两眼一翻,直直晕了过去。
身旁的嬷嬷大惊,哭嚎道:“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姜绾瞥了一眼,眸光一片冰冷,轻飘飘阖上轿帘。
“回府吧。”
景元帝顾念旧情,虽然宋子豫姐弟犯下大错,却并未牵连年迈的元老夫人,当晚便派了太医前来医治。
然而再好的灵丹妙药,也医不好心病。
听说元老夫人当夜病情凶险,三位太医用了猛药,才吊住一条命。
彩蝶听了消息,忍不住道:“夫人,元老夫人该不会要…”
姜绾正在用早饭,笑意嘲讽。
元氏没有这么脆弱。
“若非痛彻心腑,病重不起,怎么向陛下证明,宋子豫二人的所作所为与她无关呢?”
彩蝶捂嘴:“您是说…”
正当此时,碧螺匆匆跑了进来:“夫人,周氏找到了。”
玲珑阁的眼线在城中排查了一夜,最终在一处废弃的酒楼中找到了周氏。
“东莱人将酒楼洗劫一空后,周氏藏在了酒窖里,躲过了巡防营的搜查。”
碧螺道。
“奴婢将她悄悄安置在了偏院,可她的状态…有点不对。”
姜绾去见了周氏。
周氏衣裙破烂,嘴里支支吾吾说着什么,言行疯癫。
她看见姜绾走近,只是傻呵呵地笑,仿佛已经不认识她了。
“这…”彩蝶惊讶道,“怕不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姜绾道:“拿点吃的来。”
小厮将食物端到她嘴边,周氏没什么反应,姜绾命令人将汤水灌进去,她受惊一样地挣扎起来,还咬伤了小厮。
“得了失心疯,还知道防备我,倒是奇怪。”
姜绾冷笑一声。
“这里没有旁人,祖母亦不知道你回府了,你尽可以装下去。”
“不过你的儿子女儿被下了狱,犯的是杀头的大罪,元氏借病,看样子是不打算管他们的死活了,你再这样装疯几日,就可以给他们收尸了。”
周氏身子一抖,浑身都颤了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自己好好想想吧。”
姜绾扔下一句话,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