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紧跟在后面,不解地问道:“夫人觉得周氏是装的?”
周氏爱惜子女如命,如今宋庭月与宋子豫犯了罪,换作平日的她,早心急火燎地去找元老夫人商议对策了,怎么会在这装疯卖傻?
除非…
她不能,或是不敢去见元老夫人。
姜绾看向彩蝶:“昨日你在府中,宫里来接人时,府中有什么事发生么?”
彩蝶仔细回想了一番。
“昨日一听说东莱人来了,元老夫人立即回了鹿鹤堂收拾东西,又通知周氏,让她去将军书房,将重要的东西一并带着,以免丢失。元老夫人动作很慢,周氏将东西送上马车后,还亲自接应她,再后来…我们都以为二人一并上了马车,并不知道周氏怎么会落了单。”
姜绾皱了皱眉。
宋家重要物品都在书房,鹿鹤堂中能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宋钰一定也觉得,周氏的失踪有问题,才会让太监暂时瞒住消息。
“钰儿去哪了?”
“少爷一早就去了军营,听说陛下派人审问东莱战俘。”
彩蝶高兴道。
“夫人,外头都传扬着少爷勇猛有加,以一敌五的兵力守住了城门,保护了京中的百姓!如今大家叫他‘小宋将军’,都说他是英雄呢!”
姜绾唇角轻扬。
经过此事,宋钰在军中地位更稳,接手军权指日可待。
不过有些事,她心中始终疑惑。
“备些酒菜,我要去看望一个人。”
姜绾提着食盒出门,马车停在了刑部大牢门口。
有了季嵘的吩咐,她顺利地进入了监牢,站在了其中一座牢门前。
“夫人!”
牢中的慕风瞧见姜绾,面露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我给你带了些吃食。”姜绾笑着道,“案子审结前,还要委屈你在这住几日。”
“俺从前随军,风餐露宿的日子多了,这算什么委屈。”
慕风捧起酒壶灌了几口,舒服地出了口气,这才摆正了神色。
“夫人特意来此,是有事要问吧?”
他显然猜到了几分,也不含糊,直接道:“是少爷吩咐我将兵马全部带上,留他独守城门的。”
姜绾眉梢微挑,心知慕风没有说谎。
这个回答,亦在他的意料之中。
慕风跪了下来。
“那日俺按着您的意思,听安阳郡主的指挥带兵出城,郡主说带上全部兵马时,俺想拒绝,可少爷说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轻易守住城门算什么本事,非要以少胜多,才能一战扬名。”
“他还说,围攻京城的东莱人至多三百人,他能应付得了”
他诚恳道。
“夫人之命,一切以少爷的安危为重,俺没听您的,您要打要罚,俺认。”
姜绾却问道:“少爷如何得知东莱人数?”
事发突然,无人知道东莱人潜藏了多少,有无援军。
慕风一愣:“这俺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说得很确定。”
他挠了挠头。
“对了,前阵子玲珑阁加送一批军需,那时候少爷突然问俺这批伤药,军甲等军需的数量,然后他就决定自己带兵守城了。”
姜绾抬眸,难掩惊诧。
她是根据前世的信息大略推算了东莱人的人数,令时序送了对应的物资。
可宋钰…怎么会察觉到这些?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姜绾蹙起眉。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心神依旧有些恍惚。
“夫人。”
路行至一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碧螺在外头唤她。
姜绾掀帘一看,马车停在了丞相府角门。
姜临渊负手站在对侧,仿佛正在等她。
“父亲。”姜绾走上前,面露疑惑。
姜临渊看了她一眼:“你的院子已经打扫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今日便搬回来。”
姜绾一愣。
看着姜临渊故作冷厉的脸,她微微垂下眉眼,心头泛起暖意。
“父亲的意思我明白,可现在还不是离开宋家的时候。”
姜临渊眉梢一冷,突然恼火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从刑部大牢回来。”
他怒哼一声。
“连蒙骗圣上,劫杀友军立功的事都做得出来,我没看错,宋家人真是丧尽天良!”
“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你还去瞧他们做什么!别脑袋一热,连自己也搭进去!”
听到这姜绾才明白,父亲一定是误认为自己去牢中是看望宋子豫,才会如此生气。
“您放心,我没有可怜他们,更不会为他们求情。”
姜绾道。
“我可以听您的话搬回丞相府,可婚约尚在,将军府若获罪,我终究脱不开关系。”
姜临渊愁眉:“你先搬回家,其他的事…我会想办法。”
姜绾轻轻摇头。
这门婚约若是轻易能解,以姜临渊的性格及他对宋家人的厌恶,绝不会等到今日。
他与宋家应该在早些年就闹僵了,又无法解除婚约,因此故意冷落自己,不想让宋家人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刻薄她。
这是父亲保护她的方式。
可惜,她活了两世才知晓他的苦心。
“父亲那日不是问我,为何要伪造珊瑚,献媚讨好圣上么?”
姜绾道。
“我的确贪荣冒宠,因为我想要争名夺利,想更上一层。”
姜临渊皱眉看她:“你一个女儿身,要权势名利做什么?”
“本朝一品诰命夫人,若非借由夫家显荣尊贵而得封,便只能靠自身搏名,搏利,对下立功自效,对上得天家宠爱,缺一不可。”
“父亲。”
姜绾平静道。
“我想做本朝一品诰命夫人。”
姜临渊被她语中的坚决所惊,怔怔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女儿。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绾抬眸,眼中光影斑驳:“做一品诰命,上请废除先皇圣旨,与将军府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