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绫月轻轻歪了头,看向脸色僵住的秦夫人,语气愈发温和,“莫非是我记错了?秦夫人,您与赵家夫人王氏,从前只是寻常往来,尚未论及婚嫁,对吗?”
秦夫人喉咙发紧,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难道会承认自己与赵家有来往?
当然不会了!
因此秦夫人露出了和之前一样的温婉笑容,对着圆脸妇人说道,“是了,只是寻常走动,尚未定下什么,姐姐可能是听了闲言碎语,这才有了误解。”
江绫月又看向那圆脸妇人,“原来如此。看来是夫人您听差了。你说得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儿戏?”
“实在不宜妄加议论,以免徒增口舌是非,您说是不是?”
江绫月声音轻柔,却轻飘飘地,将圆脸妇人先前讥讽她的话语,原样奉还。
圆脸妇人眉头一拧,知道说不过江绫月,便不再自讨没趣,而是转向秦夫人,斥道,“秦氏,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帮你说话,你反而跟着她挤兑我?”
“怎么会呢,好姐姐。”,秦夫人陪笑着说道。
江绫月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云嫦轻笑一声,为江绫月倒了杯茶。
她轻轻吹了吹气,神态自若。
秦夫人脸上那点强装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脸色青白交错。
江锦悦则是暗暗咬唇,为什么江绫月永远这么惬意,不因为畏惧规矩而战战兢兢,也不因他人而阿谀谄媚。
明明自己重生之后,已经有了好的开端,可和江绫月对比起来,差远了。
她有事业,医馆得了御赐牌匾,还抢占了自己前世婚约!而自己只有五皇子侧妃的身份。
...
崔家和贵族都在主位以及附近,不仅能够享受到最开阔的视野,还能享受一番,后面布上屏风,设有锦榻、案几,上置美酒佳肴、时令水果。
江绫月今日这一身清雅却不失精致的打扮,在珠光宝气的女眷中反而格外显眼。
崔夫人一眼就瞧见了她,自然也将在下方发生的那场小小交锋尽收眼底。
虽听不真切具体言谈,但看几人神色变换,崔夫人也猜出了七八分,不由心下莞尔,但不能亲耳听到还真的让人心痒难耐。
“一会儿去打听打听,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崔夫人微微侧首,心情不错地吩咐身旁的心腹侍女。
“是。”侍女低声应下,目光悄然转向江绫月的方向,仔细记住了她的样貌衣饰。
当然江绫月不知道的是,若是秦夫人没有来,崔夫人本有意邀请她到身旁就坐。
但江家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来了,崔夫人可不想因为江绫月一个人,而破例把整个江家都向前挪一位。
那样做,会有人以为崔家想与江家交好,转而讨好江家,或者看低崔家,这是她绝不愿看到的。
众所周知,崔家这个宴会明面上是为了马球会,可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为了给崔家大房崔夫人的女儿找女婿的。
也因此,崔家才格外邀请了许多颇具才名的年轻学子与前程似锦的世家子弟。
毕竟崔夫人的夫君当年是入赘进的崔家,后来却闹出在外豢养外室的丑事,最终被休弃出门。
这段往事一度让稍有门第的人家都对崔家女儿的婚事望而却步,生怕被视为意图入赘。
如今崔夫人早已明确表态,此次是为女儿择婿出嫁,而非招赘,这才重新吸引了不少有意攀附崔家权势或真正看重崔小姐本人的世家子弟前来。
又坐了一会儿,一位婢女便走到崔夫人身前,说道:“夫人,都来齐了。”
她击掌三下,周遭的谈笑渐渐静下,所以的视线都转向这位女人。
崔夫人沉稳的点了点头,环视着看台上的众人,缓缓起身,笑容雍容,她今日身穿绛紫色衣裙,华贵无比。
“诸位夫人娘子,能得各位赏光莅临,是崔家的荣幸。”崔夫人笑意盈盈,“老规矩,今日赛场之上,唯骏马与豪杰争锋,看台之下,亦有佳茗为伴。”
这一番开场,引来一片奉承和欢快的笑声。
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各位女眷重新奉上香茗与精巧的点心。
与崔夫人交好的几位贵夫人正围着她说话谈笑。
忽而,永昌伯夫人的目光凝在了崔夫人手中那盏茶杯上,话语微微一顿。
“崔姐姐。”她身子稍向前倾,眼中满是惊奇,“您这杯子怎地如此透亮?我瞧着,里头茶汤色泽,竟是一清二楚,宛若无物隔挡?”
这一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旁边几位的注意,她们自然也好奇,但都只怕只有自己不知道。
如今永昌伯夫人率先开口,她们的便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叹。
另一位夫人凑近细看,只见那杯子通体晶莹,在日光下折出清澈微光,与她所见的任何瓷器、玉器、琉璃器皆不相同。
“这透亮澄澈之感,倒似极品琉璃,我真是头回见识。”
又一位夫人用团扇半掩面,好奇道:“莫不是海外来的新奇宝贝?崔姐姐,可真是厉害,又搜罗到了这般物件”
崔夫人见成功吸引了众人的好奇,眼底掠过的得意,她能答应江绫月,这便是原因之一。
钱财她自然不缺,可若是能引领风尚,那才是应有之义。
“诸位好眼力。”她笑着,将玻璃杯略微举高,“此物确实与琉璃相仿,却非琉璃,其名玻璃。”
“玻璃?”几位贵妇面面相觑,皆是疑惑。
“正是。”崔夫人从容解释,“据说是由西域更西处的匠人所创。诸位瞧着它通透无暇,胜似水晶,质地却比琉璃更为坚硬清亮。”
“如今啊,也只有极少量的货船能带来些许,这还是别人送于我的稀罕物,相比过上些时日,京中也会有店铺售卖了。”
不远处,冯望舒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是玻璃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下方看台的江绫月身上。
如今崔夫人这么一宣扬,恐怕很快,京中人就会开始追捧这一物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