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举办马球会的是崔家,是名门望族之一,场地则设在京城东郊一座大型庄园内。
江绫月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背靠青翠山峦,地处洛河之畔。
往里望去,林木掩映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前方便是那座庄园。
这座庄园占地极广,依着地势缓缓铺开,据传光是圈起的林地、马场就绵延数里,若是步行穿过整个庄园,恐怕要花上大半日功夫。
而远处山腰上,隐约可见一座古寺。
云嫦见江绫月向远处看去,便开口说道,“小姐,远处的寺庙是灵云寺,已有三百余年历史,是北晋未建立之时,周围人躲避战火的安居之所,也因此如今香火鼎盛,是京城贵族常去祈福之地。”
江绫月看着云嫦娓娓道来的样子,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云嫦,你果然见多识广。”
收服这么一位本地人果然很有帮助,信息差是很可怕的,云嫦习以为常的信息与内容,对她们而言却需要对方打听。
果然,她听到云嫦说,“小姐谬赞了,我不过是说了些平常的信息,小姐就算是找前方的车夫打听,想必他也是知晓的。”
江涵悦微微抬起头,偷瞄着江绫月和云嫦,神色复杂,但在江绫月视线移过去的时候,她又低下了头。
马车于相对平整的道路上行走,各种鸟类清脆的鸣叫不绝于耳,格外动听。
江绫月见云嫦神态如常,并无大喘气,但还是问了句,“你从前来过这里吗?”
“并没有,不过从前和秦夫人去过灵云寺上香,这里到灵云寺大约还有两炷香。”,云嫦笑着,明白了江绫月的言外之意,“不如我给小姐讲个故事,消磨时光?”
“你和从前很不一样了,云嫦。”,江绫月突然说道,云嫦今日穿了一件青色的对襟,显得格外清雅。
云嫦也想起从前的针锋相对,有几分羞,“如今托小姐的福,生活有了奔头,况且现在小姐是自己人,我又怎么会冷言冷语?”
“好,那就讲一讲故事吧。”,江绫月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云嫦。
云嫦开口,“传说前朝有两户人家,是邻居,在一天晚上每家都挖出了一箱宝藏。其中一户人家挖出的是一箱白银,他们本来很快乐。”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马车内的另一个人。
“当听说邻居挖到了传国玉玺后,在别人的撺掇下,便动了心思,想要偷邻居的宝箱。却没想到邻居已经将宝藏交给了皇帝,因邻居知道,那是他们无法拥有、无法掌握的财富。”
江绫月挑了挑眉,“后来呢?”
“后来啊,挖到白银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来下去。挖到传国玉玺的人家,则被封了爵位,终有一代,考中了进士,从此真的在京城扎下了根。”
“这是一个很平淡的故事。”,江绫月说道。
“是啊,之前还会给弟弟讲,每次讲到一半他就睡着了,因此一直吵着要听后半段。”,云嫦笑了笑,但眼底却又一丝忧伤。
“为什么现在不给你弟弟讲故事了?”,江绫月问道。
“后来弟弟大了,可能就和我不亲近了。”,云嫦看向远方,缓缓说道。
“可当时,你是因为家人,才决定真正站到我这边的。”,江绫月有一丝疑惑,“感情不好,也会为了他们做出牺牲?”
“可能这就是亲人吧。”,云嫦说着,挽起了袖子,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绫月沉吟半刻,弯腰向前一步,指了指云嫦的方向,对着驾车的车夫说道,“我这侍女体力不好,她和你轮流在马车车厢前座休息吧。”
说着,江绫月拿出了一块碎银子,给了车夫,“辛苦了。”
车夫咧嘴一笑,身为江府的下人,江绫月本来就能命令他,可居然还给了银子,这可顶他七天的工钱了,“好咧,大小姐。”
于是,云嫦对着江绫月和车夫道谢,安稳地坐在了前厢。
江绫月又看向正在低头愣神地江涵悦,开口说道,“你也听到这个故事了吧?你有何感想?”
“我?我...”,江涵悦本就纠结的心此刻更厉害的扭在了一起。
哎,真不是她见一个救一个,只是毕竟和唐墨说好了,那对她的女儿便能救则救吧,否则多一个敌人可就不好了。
照江绫月看来,唐墨和江石虽有些软弱,但却不愚蠢,懂得韬光养晦,也能抓住时机。
...
马车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抵达庄园大门。
只见庄园门楼高耸,朱漆大门敞开着,大大方方地展示着主人有多豪横。
江绫月不禁啧啧感叹,不论哪个时代,富贵人家的排场都超乎想象。
光是这片庄园,就不知要耗费多少银两和人力才能维持,可想而知,这些老牌世家到底有多么雄厚的资金。
她心里感叹,这完全由世家独立主办的马球会,发出的请帖就是身份和圈层的象征。
说实话,江绫月能来,还是因为先前出身崔家的郡守夫人治过病,卖了个大人情。
否则就凭她手上生意往来,还远不足以打动崔夫人与她交好。
当然她和秦夫人又不同了,秦夫人是用东西求来的机会。
马车驶入庄园后,又行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抵达马球会的场地。
这一路上,但见园内小桥流水,假山亭榭层出不穷,可谓极尽奢华之能事。
到了马球场,江绫月先江涵悦一步下了马车。
秦夫人那边慢悠悠地下了马车,就则拉着江锦悦往前走,还不忘回头招呼江涵悦,“涵悦,别愣神了,不是你说想来看看的吗?”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们倒是把江绫月落在了后面。
云嫦担忧地看了看江绫月,她再有能力,再坚定,也才刚及笄。
她下意识地,怕江绫月因被冷落而心情不佳。
江绫月却只是摇摇头,说道,“不必在意无关人的看法做法,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