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乱哄哄的人群之中,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语气惊讶,“那不是楚家二少爷吗?”
李富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认了出来,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他。这书呆子,不在府里读书,跑这地方凑什么热闹?”
这会儿楚遥脸色发白,明显是被这阵仗吓着了。
工匠们被官差围住,他站在最外侧,死死抱着一卷图纸。
虽然害怕,他也没往后退半步。
夏清清嘴角一扬,她抬脚便往楼下走去。
那些官差一见她来了,立马换上了笑脸。
“哎哟,东家您怎么来了?实在对不住!我们马上赶他们走,绝不扰您清静!”
夏清清笑着摆手。
“各位弟兄在这维持秩序,日晒雨淋的,辛苦了。”
她边说边拉着一个领头的官差走到边上,声音压低了些,“这几位是工部正经差人,有印无文,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咱们各退一步,让他们画完图就走。”
说完,她顺手从袖中取出荷包,塞进那官差手中。
官差掂了掂,手指隔着布料审了审里面的银子,分量不轻。
他顿时眉开眼笑了。
“哎哟,东家您真是体恤咱们!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码头混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此时见夏清清的态度,他们已是明白,这位琉璃阁的掌柜,有意放这年轻人一马。
当下,带头的汉子抬手一挥,低声对手下说了句:“走,换地方。”
工人们转身离去。
眼见麻烦解决,夏清清这才转身,朝楚遥走近。
“楚二公子,好久不见啊。”
楚遥听见这声问候,抬手拱了拱,态度恭谨。
“多谢掌柜解围,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若非夏清清及时出现,他恐怕早已被那群人扣下。
夏清清轻轻一笑:“你在码头上跟人争执,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动静。”
楚遥低声辩解:“我只是想问清楚船的情况,没想到他们……脾气有些急。”
夏清清不置可否,只道:“码头上的人都这样,你一个外来的公子哥,突然打听船的事,他们自然警觉。”
她顿了顿,转而问道:“你们来这儿,是为了画船?”
楚遥立刻点头,神情认真起来,“我想带几位画师实地看看,好把船的样子仔细画下来,回去照着仿制。”
“具体怎么个借法?”
“就是让我们的人上船,里里外外都走一遍,了解结构布局,再动手画图记录。”
“时间嘛……”他略一沉吟,“大概要两三天。画师需反复勘测,有些地方还得核对尺寸。”
夏清清闻言,没急着回答,目光投向码头方向。
那里,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工人们正忙着卸货。
她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船可以借,但得等货卸完。现在是冬天,调度慢。”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尽管慢慢画,只要别动船上物件,影响到我们,其他都好说。”
楚遥一听,顿时大喜:“多谢掌柜!”
他又忍不住追问:“这些船……都是您的?”
语气中满是惊叹。
夏清清笑了笑:“这两艘大货船是我夏记的产业,归我调度。下游还停着几艘客船,每日往返成州与云阳之间,载客运货。”
别看年纪不大,她自小在商家长大,耳濡目染,精于算计。
短短几年间,她便从一个小掌柜做起,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如今名下船行、货栈、铺面遍布南北水道。
虽比不上那些百年老字号的巨贾富豪,但论起实打实的家底,也已跻身一方豪商之列。
只是她性子低调,从不张扬。
眼前这几艘船,不过是她庞大产业中的一角罢了。
“客船……也能借吗?”
楚摇问道,有些期待。
在他心里,只要无论货船、客船,甚至渔舟,都值得一看。
毕竟战船的设计,既要坚固,又要灵活,每一种船型都有可借鉴之处。
夏清清略一思索,便爽快点头。
“真的?”楚遥眼睛一亮,“掌柜真是仗义!这份情,我记下了!”
夏清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不就是借几条船嘛,别说得那么重。”
她笑意未收,又道:“以后要是还有事,尽管去琉璃阁找我。”
楚遥郑重其事:“一定!我记住了,琉璃阁,找夏掌柜!”
夏清清望着他,一时怔住。
这眼神……怎么这般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
秦王府
王府内侍轻步走进书房,躬身禀报。
“夏掌柜天刚亮连早膳都没用,就赶去码头验货了。”
一人端坐案后,闻言微微挑眉。
“码头停着的几艘船,都是夏家的。”
他缓缓开口,语中似有深意。
“工部来了个主事,带了几个画师,租了夏家的船……”
跟着夏清清一整天的暗卫回府后,把她的行踪一一上报。
秦王听完并没有立刻说话,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那主事是谁?”
“好像是楚家的二公子,楚遥。”暗卫回忆了一下,答道。
“楚家……跟夏掌柜走得很近?”听到楚翊的名字,秦王心里警觉起来。
楚家虽不如世家大族,但近来因军械改良屡受陛下嘉奖,地位日益稳固。
而夏家乃是商贾之家,竟与工部主事有所牵连,不得不让人深思。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暗中牵线?
还是说,那夏清清另有所图?
“之前没见她跟楚少卿有什么往来,倒是楚家那位少夫人常去琉璃阁买东西……”暗卫盯琉璃阁有一阵子了,谁进谁出,他都记在本子上。
他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满了记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低声念道:“三月初七,申时初刻,楚家少夫人携两名侍女入店选购,耗时半个时辰……”
楚翊确实没跟这位夏掌柜碰过面,可这并不能让秦王放心。
他心想,说不定是靠那个傻子在中间传话呢?
他想起之前的传闻,舒窈自幼体弱,时常言语颠三倒四。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利用。
那个楚遥,一看就跟夏清清关系不一般。
秦王既然打算把夏清清弄进府里做妾,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
“依小人看,王爷随便派个人去说一声就行,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一名侍从站在角落,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