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边缘,一道黑气如毒蛇蜿蜒,钻入地脉裂缝的刹那,北冥渊的剑已至。
破渊令剑斩落,剑锋未触黑气,却在半空中骤然一滞。那黑气仿佛有知,猛地回卷,竟在空中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咆哮。剑身微震,一道裂痕自剑脊浮现,形如残符,与洛璃琴上那道残缺古篆竟有七分相似。
“是你引来的?”北冥渊低语,声音不带情绪,却让整片荒原的风都静了一瞬。
他不再追问,剑势一转,逆纹之力自掌心血纹奔涌而出,顺着剑脊直贯而下。剑光如裂天之刃,硬生生劈开黑气。三具阵师的残躯自虚空中跌落,眼眶漆黑,七窍溢出的不是血,而是缕缕音丝,如断弦余音,缠绕不散。
黑气溃散,却未消亡。它在空中重组,化作一头由音波凝成的巨兽,双目空洞,口部张开,无声嘶吼。刹那间,百里之内灵识如遭铁钳绞拧,轩辕军残部有人抱头跪地,耳鼻渗血。
东雷脊方向,轩辕逸风怒吼一声,战旗残光暴涨,强行稳住阵线。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北冥渊立于荒原中央,黑袍猎猎,目光却未落在音波巨兽身上。他盯着那三具阵师残躯的左手——指尖皆沾着一丝极淡的血痕,不是他们自己的。
是她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洛璃不是逃,也不是被追。她是故意留下痕迹,让这黑气顺着她的血,引到此处。她要在这里,了断这一局。
风起。
雾自荒原深处涌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清冽的琴意。那雾中一道素影缓步而出,白衣依旧,只是左袖裂口更深,露出一截染血的手腕。她怀中古琴未盖,琴弦断了一根,血珠顺着断弦滴落,在琴面汇成一小滩。
她看也没看北冥渊,只轻轻抚过断弦,指尖一挑。
音起。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道“引”。
音波如丝,缠上破渊令剑的剑锋,又顺着逆纹之力反向探入北冥渊掌心血纹。那一瞬,他体内沉寂已久的某种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音丝与剑意交汇,空中那头音波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它的形体开始扭曲,黑气翻涌,竟欲逃遁。
“想走?”北冥渊冷笑,剑锋一压,音丝骤紧。
洛璃指尖再动,第二音落下。
这一次,音波化刃,裹着剑光,如一道银虹贯空。音刃与剑意完美融合,直刺巨兽核心。黑气炸裂,三具阵师残躯彻底崩解,那股寄生其中的诡异存在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随即湮灭。
荒原重归死寂。
北冥渊收剑,剑身裂痕未消,反而更深。他低头,发现一滴血正顺着断弦滴落,不偏不倚,落在剑脊裂痕处。
血被剑吸收。
掌心血纹微亮,仿佛回应。
他抬眼,洛璃已转身欲走,动作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你留下的血,是为了引它?”他问。
她脚步未停,声音轻得像风:“你不也来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解释。”她淡淡道,“你守你的阵,我走我的路。”
北冥渊忽然抬手,破渊令剑横出,拦在她身前三寸。剑尖微颤,裂痕处金芒一闪。
“这次,换我来断后。”
洛璃终于回头。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未再开口。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在琴弦上一划。
一道音丝悄然射出,缠上破渊令剑的剑柄,又延伸至地脉深处。几乎同时,敌军后方那座死寂的阵眼九柱,开始轻微震颤。
北冥渊懂了。
她不是来告别的。
她是来练手的。
他收剑入鞘,转身,黑袍翻卷,一步踏出便是百丈。破渊令剑再度出鞘时,已立于敌军阵眼正上方。剑锋下压,逆纹之力如潮水般灌入地脉。
下方,九根阵柱嗡鸣不止,黑气翻腾,试图重组。可就在那黑气即将凝聚的瞬间,一道清音自荒原深处传来,如细针穿耳,精准刺入阵基核心。
银丝缠柱。
一根,两根,三根……九根阵柱尽数被音波锁死。
北冥渊剑势未停,一斩而下。
剑光如瀑,音丝为引,两者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攻防之力。剑光所过之处,阵柱崩裂,黑气如纸般被撕开。最后一根阵柱炸裂时,整座敌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仿佛大地在痛呼。
敌军核心防御,瓦解。
联盟残部士气大振,轩辕逸风战旗一挥,残军如潮水般压上。敌军阵脚大乱,节节败退。
北冥渊立于空中,黑袍染尘,却无人敢近。他低头,看见洛璃站在荒原边缘,正缓缓合上琴盖。她动作很慢,像是在告别。
“你又要走?”他问。
她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片残玉,指尖轻轻抚过玉面裂痕。那玉微光一闪,竟与他掌心血纹遥遥共鸣。
“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查。”她终于开口,“你有你的战,我有我的路。”
“可你刚才——”
“刚才只是合作。”她打断他,“不是重逢。”
北冥渊沉默。
风卷起他的黑袍,也卷起她的白衣。两人相隔不过百步,却像隔着百年光阴。
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渐淡。
北冥渊忽然开口:“你袖口的裂痕,是谁留的?”
她脚步一顿。
“你不该问。”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问了,就得负责。”
“我一向负责。”
她没回头,只轻轻说了句:“那你就准备好——接住下一个掉下来的残玉。”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雾中。
北冥渊站在原地,掌心血纹仍在微颤。他低头,发现剑脊裂痕处,那滴血竟未干透,反而在缓慢蠕动,如活物般向剑柄蔓延。
他皱眉,正欲以逆纹之力压制,忽然察觉地脉深处传来一丝异动。
不是黑气,不是音波,而是一道极细的灵流,顺着音丝残留的轨迹,反向渗透进联盟阵基。
他猛然抬头,望向敌军溃退的方向。
那里,一座早已崩塌的祭坛废墟中,一道符印正在缓缓亮起。符纹古老,与他曾在地脉裂缝中发现的残缺符核同源,却更加完整。
更诡异的是——那符印的轮廓,竟与洛璃袖中残玉的裂痕,完全吻合。
北冥渊握紧剑柄,剑脊血痕突然发烫。
他刚迈出一步,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语,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他掌心血纹深处:
“她不是来提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