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亿S0丧尸的残骸,将那三十道十米深两米宽的壕沟彻底填平,当那条由尸骸铺就的、宽达数百米的死亡公路一直延伸到斜坡工事的脚下时,战争的性质,便被彻底改变了。
没有了壕沟带的阻隔,S5尸王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它那恐怖的数量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三亿丧尸,在长达四百二十公里的战线上,展开了教科书般的、无差别的平推。
最先涌上那条“血肉公路”的,是作为第二梯队主力的S1丧尸。它们的身形比炮灰般的S0丧尸明显要高大矫健,奔跑起来的速度和爆发力,更是达到了人类体育生的水准。它们不再是蹒跚的活尸,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嗜血的掠食者。
数千万S1丧尸汇聚成的黑色浪潮,踏着同类的尸骸,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S0丧尸那种无意识的嘶吼,而是带着明确的、对血肉的饥渴与暴虐。它们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着那道孤零零的、三十度角的绝望之坡,发起了全面的、覆盖了整个战线的冲锋!
斜坡工事的顶部,三十六万人类士兵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苍白。
他们见识过尸潮,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密度的集团冲锋。放眼望去,地平线的尽头,是无穷无尽的、蠕动的黑色。那片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逼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在这种仿佛天倾地陷般的末日景象面前,个人的勇气和手中的武器,都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悄然漫过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就在这时,苏裕那沉稳而冷静的声音,通过覆盖全军的战场通讯系统,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第二集团军群的全体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战场上那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抓住。
“你们的眼前,是三亿丧尸组成的、真正的尸海。我不会欺骗你们,以我们现有的兵力,面对这种不计成本的、覆盖了整个防线的尸海战术,我们打不赢。”
指挥部内,所有参谋都因他这句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话而脸色大变。阵前动摇军心,这是兵家大忌!
然而,苏裕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震。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们一个情报。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之外,就在这片尸海的侧翼,我们最精锐的友军,第一集团军群的六个满编军,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我们靠拢!他们已经炸毁了黄河大桥,断绝了所有后路,正以破釜沉舟之势,向着敌人的心脏,发起一场决死冲锋!”
“他们是我们的希望,是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利剑!而我们,”苏裕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然,“我们的任务,不再是歼灭眼前的敌人,而是拖延!是在这片斜坡上,为我们的友军,争取到他们插入敌人侧翼所需要的、最宝贵的时间!”
“钢卷,总计一千一百个。面对四百二十公里的战线,它们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清道夫’计划,已经失去了它的战略意义。”
“现在,我命令!全军执行——‘炼狱’计划!”
炼狱!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炸响。那股因绝望而滋生的寒意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向死而生的悲壮与决然。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的坚守,将直接决定那支奇兵的成败,决定整个文明的存亡!
“命令!”苏裕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清晰,“各作战单位,派出指定人员,携带油桶,进入斜坡中段!”
命令下达,早已待命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在长达四百二十公里的阵地上,数万名士兵,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沉重的、装满了汽油或柴油的油桶,从斜坡顶部的阵地,向下走去。
士兵们沉默地走到了斜坡中段,在距离坡顶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倒!”
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士兵们用尽全力,拧开了油桶的盖子。他们倾斜桶身,琥珀色的、粘稠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浇灌在这片斜坡工事上。
士兵们一边走,一边均匀地倾倒着。每走完五十米,一个油桶便被倒空。
四百二十公里的战线上,八千四百个油桶,超过一百六十万升的燃料,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全部倾倒完毕。一条宽度超过二十米,长度贯穿了整个战线的巨大燃料带,悄然形成。
完成任务的士兵们扔掉空桶,迅速向上跑步走,退回了坡顶的阵地。
而此时,尸潮的先锋,那数千万S1丧尸,已经冲到了斜坡的脚下。它们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向上攀爬。
黑色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向上疯狂蔓延。
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
它们踏入了那片被燃料浸透的区域,粘稠的汽油和柴油沾满了它们的利爪和身体,但它们毫不在意,依旧疯狂地向上冲锋。
整个斜坡工事的顶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三十六万士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没有一个人开火。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命令。
指挥部内,苏裕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飞速向上蔓延的红色光点,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地狱的景象。
当尸潮的先锋,已经冲过燃料带,距离坡顶只剩下不到九十米,而后续的主力大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片二十多米宽的燃料带时,苏裕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宣告,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点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部署在坡顶的迫击炮阵地,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没有使用常规的高爆弹,而是发射了数千枚特制的、装填了高浓度燃烧剂的白磷弹!
数千颗燃烧弹,拖着凄美的尾焰,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精准地、如同雨点般落入了斜坡中段那条浸满了燃料的死亡地带!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点燃的巨大轰鸣!
下一秒,一条长达四百二十公里的、无比壮观的火龙,从斜坡工事的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猛地苏醒了!
“呼——!”
滔天的烈焰,卷着滚滚的黑烟,冲天而起,高达十数米!那恐怖的热浪,甚至让百米开外的坡顶阵地上的士兵们,都感到一阵皮肤被灼烧的刺痛。
一条宽度超过二十米,长度望不到尽头的、真正意义上的火墙,将整个斜坡,从中间一分为二。
火墙之下,是地狱。
火墙之上,是人间。
炼狱,降临了!
那些已经冲过燃料带、距离坡顶只有几十米的S1丧尸,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截断了后路。它们茫然地回头,迎接它们的,是扑面而来的、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它们身上的毛发瞬间卷曲、碳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起泡,黑色的血液从体内被活活“烤”了出来。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在痛苦中抽搐着倒下,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而那些正处于燃料带中的一千多万S1丧尸,则遭受了最恐怖的酷刑。
它们的身体被燃料浸透,在白磷弹落下的瞬间,便被彻底点燃。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扭曲的、挣扎的火炬。火焰从它们的七窍中喷出,它们的血肉在燃烧中融化,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然后连骨骼也被烧得焦黑、酥脆。
一排排的丧尸,如同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条二十米宽的火墙之中。它们被点燃,然后被后方的同伴推倒,被踩在脚下。
油脂被烤出,发出“滋滋”的声响,变成了新的燃料。那冲天的黑烟中,弥漫着一股汽油、柴油、以及蛋白质被烧焦后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独属于地狱的恶臭。
整个世界,只剩下火焰的咆哮,和那片在火焰中不断堆积、燃烧、碳化的、沉默的死亡。
坡顶阵地上,三十六万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超乎人类想象极限的宏伟而又残酷的画卷。那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火墙,如同一道神话中的天堑,将死亡的浪潮,牢牢地挡在了另一边。
指挥部内,苏裕看着电子沙盘上,那条被标记为“炼狱火墙”的红色光带,以及光带后方,那片正在被飞速抹去的、代表着丧尸单位的红色光点,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成功了。
用工业文明最粗暴的造物,为那支正在千里奔袭的孤军,为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