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的青砖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白小檀扶着王颜禾的胳膊,踉跄着踏上长街。
城门口的卫兵见他衣衫染血、面色惨白,本想拦阻,却被他掏出的斥候令牌惊退-那枚鎏金令牌上的鹰徽虽沾着沙尘,却依旧寒光凛冽。他周身并无刀伤箭痕,只是眼底布满血丝,脚步虚浮,显然是心神受到重创的模样。
刺史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卫兵早已通报。王颜禾刚踏入正堂,就看见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临窗品茶,案牍上摊着河西地图,几枚狼牙符牌随意散落。
刘松放下茶盏转身,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看出了症结所在。
“好你个刘松!” 王颜禾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将缴获来的羊皮卷和军情狠狠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高沟堡被吐谷浑血洗,守捉郎战死殆尽,你为何按兵不动?!”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急火攻心而嘶哑颤抖。
白小檀吓得缩在王颜禾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我与苏拉雅十六人拼死探查,带回军情,你却眼睁睁的看着吐谷浑端了她们的老家?!” 那些被法术压制、眼睁睁看着队友倒下的画面在脑中翻腾,每说一字都像在撕扯心神。
刘松拿起羊皮卷,用锦帕细细擦拭上面的沙尘,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苦笑:“王都尉稍安勿躁。” 他将军情轻轻放回案上,指尖点向地图上的乌海位置,“你们带回的情报,说三日后袭击高沟堡?” 见王颜禾咬牙点头,那抹苦笑瞬间转为冷笑,“这正是慕容伏允的奸计。”
案牍上的狼牙符牌被刘松推倒,散落成伏击阵型:“他们早就在高沟堡设了伏,就等凉州援军出动。从凉州到高沟堡的路上,藏着至少三千伏兵,等着我们进入他的圈套。” 他指向凉州城的标记,眼神骤然凌厉,“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这座城。”
王颜禾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星宿海被法术压制的无力感、高沟堡冲天的火光、弟兄们倒下时绝望的眼神在脑中轰然炸开,原来他们拼死带回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不可能… 我破了他们的幻术大阵,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圈套……?”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心神激荡下几乎站立不稳。
“慕容珏的巫术是厉害,可比起慕容伏允的算计,还差得远!” 刘松重新沏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老夫与这些狼崽子打了二十年交道,他们狡猾得过大漠里的沙狐。高沟堡是饵,你们带回的情报是钩,就等凉州出兵,他们好趁虚而入。”
王颜禾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松,原来这一切他早就知道?“那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高沟堡被敌人踏平?那可是我们大唐的烽燧!”王颜禾怒目圆睁,嘶吼的喊了出来!
“不然怎么办?高沟堡只有三百守捉,而凉州……!有上万民众,换做是你?你如何抉择?”刘松也大声质问道
“我早就通知彭都尉,让他撤回凉州,可他不肯,我有什么办法?”
“彭都尉明知自己是饵,也没退缩过,我大唐的边军没有一个是孬种……!”说到这儿,刘松竟眼含热泪,几近哽咽……!
“那… 那苏拉雅她们怎么办?” 王颜禾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斥候们被柱国部的主力抓了去!” 法术压制的阴影还在心头萦绕,可同胞的安危更让他焦灼。
刘松摇了摇头,指尖在地图上划出李靖大军的路线:“如果派兵去星宿海?正好中了他们的连环计!”
他站起身,官袍下摆扫过散落的符牌,“不过你也别急,李靖大将军的先遣军已到城外,主力不日便至。”
他拍了拍王颜禾的肩膀,力道沉稳如磐石,“王都尉,如果你真的想替高沟堡的兄弟们报仇,那就随同李靖大将军,破了吐谷浑大军,将西边那广袤的地域,纳入大唐的版图,让凉州变成内地城邦,让高沟堡不再成为大唐的边塞烽燧,这样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王颜禾望着案上的地图,高沟堡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 “诱敌” 二字。
他突然想起彭都尉临死前的坚守,想起赵烈说的话,原来老早有人看穿了阴谋,只是他们这些被困在局中的斥候,还蒙在鼓里。心神稍定,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决绝取代。
“你不去救,我自己去!” 王颜禾拿起自己的东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白小檀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递来半块青稞饼。
他接过饼子,突然想起老刀的碎银、白羽风的箭囊,那些牺牲的弟兄仿佛都在看着他,无声的力量顺着血脉流淌。
刘松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开口:“王都尉,你现在急火攻心,气脉郁结,我劝你好生休息!”
“就不劳刺史大人费心了!哼……!”
案牍上的茶盏冒着热气,刘松摇头叹息,他看得清楚,伸手从案头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你先看看这个吧……!连夜送来的!”
王颜禾诧异的接过信,慢慢展开,这密信是刘松派出去的细作写刚给他的,信上说昨日柱国部设伏 袭击了一队斥候,为首的是中原来的巫师,慕容珏命人将抓获的斥候装入囚车,意图用人质换取中原巫师手中的法器!
王颜禾读了信后呆立在原地,良久……!他终于相信了刘松说的话,这一切都是慕容伏允和刺史刘松斗法的棋局,原来一切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他一屁股瘫软在座位上,一股无力感袭来,自己和苏拉雅等人拼力刺探的情报,原来是假的,竟是慕容伏允的诱饵?
他仔细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怪不得他们刚出沼泽就遭遇柱国部主力,原来是自己进入了敌人的圈套!
可……?兄弟们白死了吗?老刀白死了吗?绝不能,那个慕容珏想用斥候活口交换他手中的法器?是什么?九层妖塔?
刘松缓缓说道:“王都尉,你先休养几日吧,你的人目前没有生命之危,待李靖大将军,侯君集、李道宗大将军来了,再做打算……!”
“那慕容珏想要你身上的法器,可以通过这个目的设置圈套,引柱国部上钩……!”
“到时再报仇雪恨也不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脚步虽仍虚浮,眼神却已重新燃起光亮。
看来这个刘松说的不错,眼下的他是应该好好调整调整,既然被俘的斥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慕容珏的法力压制?怎么设置圈套……?!
阳光穿过刺史府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小檀扶着王颜禾走出大门,凉州城的长街上,已有穿明光铠的士兵列队而过,甲片碰撞声清脆响亮,带着开拓疆土的决心,也带着营救同胞的希望,在风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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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颜禾由白小檀搀扶,先是寻了一家客栈暂住。
这次高胜、薛举、老刀等人的死,高沟堡的沦陷,自己被强大巫术压制的失败,对他打击太大了。
他的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尤其是这次被吐谷浑巫师远程压制,连他体内的三位大神也对此毫无头绪。
王颜禾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绝望,时刻都在担心被俘的百灵、云雀、苏拉雅等人,而现在的他只能等着李靖大军的到来,什么也做不了……!
凉州城的西市客栈里,木窗敞开着,风卷着巷口胡商的叫卖声飘进来,落在王颜禾的枕边。
他靠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头,白小檀正将刚熬好的药汁滤进粗瓷碗,药香里混着淡淡的甘草味,驱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大人,慢些喝。” 白小檀递过碗,另一只手垫着布巾,怕烫着他。
王颜禾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想起三日前刚住进来时的模样-那时他连坐起身都要靠人搀扶,胸口郁结的血气像块寒冰,直到他想起服下师兄多宝道人送的一枚 “清灵仙丹”。
仙丹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进丹田,原本凝滞的真炁突然泛起暖意,像春雪遇阳般化开了淤堵的经脉。
当夜他便咳出一口黑血,第二天就能下床缓步,如今不过三日,已能靠着床头与白小檀说话。
“小檀,你不用总守着我。” 他喝着药,瞥见女孩眼下的青黑,“去歇会儿,我自己能照看自己。”
白小檀却摇着头,将空碗收走,又拧了热布巾过来,小心地擦着他的手腕:“苏妈说,照顾人要尽心,不然会遭天谴的。” 她的动作轻柔,布巾的温度刚好,擦过王颜禾胸膛时,还会下意识放轻力道。
王颜禾望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在高沟堡救下她时,她跪在地上磕头的模样,如今这双曾攥着金疙瘩发抖的手,竟能熟练地熬药、换药,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客栈的伙计端来胡饼和羊肉汤,白小檀替王颜禾摆好碗筷,自己却只掰了半块饼子小口吃着。
“多吃点。” 王颜禾将碗里的羊肉夹给她,“接下来还要麻烦你。” 白小檀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大人不嫌弃我笨就好,我…… 我还想跟着大人学本事呢。”
王颜禾看着白小檀,之前未发现她如此之美,白皙的皮肤下,藏着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长长的睫毛簌簌带着细小的水珠,直直的鼻梁下,那精致丰满的嘴唇,不免让人心动!
他撩起白小檀的碎发,小檀嘴角微扬,羞涩的低下头。
“小檀,天气越来越冷了,你拿着钱去买件皮袄吧……!”
白小檀摇摇头道:“不……!我不怕冷,我要留着这钱,当咱们的盘缠……!”
王颜禾失笑,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傻丫头……!待大军打了胜仗,咱们就随同大军一起回去了,要什么盘缠?”
“快去吧……!冬天快到了,去街上买两件皮袄子,咱们俩一人一件……!”
白小檀微微点头,浅浅的笑着,她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大人终于逐渐的接纳了她,也知道心疼她了……!
白小檀出门后不久,王颜禾艰难起身,他坐在榻上,想着邹师父教他的【吐纳法】,便开始修炼起来。
这吐纳法乃道家修心心法,吐纳,即呼吸,是道教修炼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庄子有云:“吹嘘呼吸,吐故纳新,为寿而已矣。”这句话道出了吐纳术的核心——通过呼出体内的浊气,吸入清新之气,以滋养体内元气。
这次王颜禾心脉受损严重,淤浊之气藏于丹田,让他经脉不顺,气血不通,要不是他想起来服用了一枚‘仙丹’,恐怕到现在都起不来床。他必须快点恢复身体,去查找破解吐谷浑大巫师的压制之术……!
窗外的新鲜空气不断的涌进房间,让他不知不觉中入定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浑身血脉通畅,丹田传来徐徐温热。
白小檀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她匆忙进屋,将买来的皮袄放在床榻上,神神秘秘的对王颜禾说道:“大人……!今日我去西市口,听见两个西域的商人在争论有关‘吐谷浑大巫师-慕容珏’的话题!”
王颜禾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他睁大双眼问道:“怎么说?”
“一个商人说‘那个黑袍巫师能隔空杀人’,另一个则说‘那都是骗人的把戏’。”
“旁边的西域人说吐谷浑的大巫师,手里有根人骨杖,能在百里外咒死人!” 她凑到王颜禾身边,声音压得低,“还有个老兵说,去年有唐军斥候被巫师盯上,没见人动手,斥候就自己拿刀砍了自己,死前还喊‘骨头里有虫子’!”
“哦……?”
这时,白小檀神神秘秘的拿出一个狼头骨片,上面刻着模糊的太阳图腾。
“这是我从一个粟特商人那里讨来的,这个就是慕容珏的施法物件……!”
王颜禾接过骨片,指尖摩挲着图腾纹路,“这上面的印记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跟通天教主的某个法器上面的纹理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粗野,带着股原始的凶戾。”
“再去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这图腾的来历。” 他将骨片递给小檀,心里已起了疑。
接下来几日,白小檀每天都会去西市打探,带回的消息渐渐拼凑出轮廓:吐谷浑信奉的是西域萨满教,以 “太阳为神、白骨为器”,巫师作法时要念 “通灵咒”,还要用活人血祭;
而慕容珏的 “远程压制术”,需提前在目标身上留下 “咒印”,再通过骨杖催动,能锁人灵力、乱人心神。
这天傍晚,白小檀带回来一个更关键的消息 —— 她遇到个从吐谷浑逃来的粟特商人,说萨满教的老祖宗 “曾从东方来,带着一本黑色的咒书”,教他们用 “锁灵术” 克制敌人法术。
“黑色的咒书?难道……?萨满教起源于中原?”
他站起身来,看着摇曳的烛火,这‘锁灵术’到底来自古代术士还是道家呢?
王颜禾握紧白小檀的手道:“小檀,这次多亏你了,你先去隔壁房间,我要做件事,无论听到什么都别进来。”白小檀虽疑惑,却还是听话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替他关好门。
王颜禾坐在榻上,聚气凝神,额头隐隐的出现金色印记,那是他与灵界金螯岛狐族签订的‘灵之契约’。
一道七彩霞光闪过,躲在门口的白小檀立刻捂住嘴巴,她不明白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得赶紧回到房间,免得大人发现……!
“紫嫣……!”
“长桥……!?”
十尾神狐-紫嫣身着一袭流云般的紫色长裙,裙料不知是用灵界何种仙草织就,轻薄得似能随风化去,却又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缎光,像是将夜空的紫霞裁成了衣袍。
长裙领口是斜交的软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侧精致的锁骨,锁骨中央缀着一枚米粒大的紫晶,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折射出细碎的光。
衣身收腰极细,一根银色的蛛丝腰带松松系着,腰带下坠着三枚小巧的银铃,铃身刻着狐尾纹,她每动一下,便发出 “叮铃” 的轻响,脆得像灵泉滴在青石上。
紫嫣看见王颜禾的一刻,突然眼含热泪,她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喃喃说道:“长桥……!我好想你,你终于舍得唤我过来了!”
她环顾四周,见自己竟出现在了一个闭塞的屋里,诧异问道:“长桥……?这是哪儿?”
王颜禾轻轻的将她扶起道:“这是凉州,一个客栈内……!”
“你为何在此?”
王颜禾长叹一声道:“唉……!说来话长了!怎么样?金螯岛还好吗?狐族还好吗?”
紫嫣点了点头道:“还好……!都还好,只是她们都很思念你!”
紫嫣仔细看着王颜禾关切的问道:“夫君!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王颜禾长叹一口气道:“唉……!说来话长,此次我奉大唐西征军行军副总管李道宗之命,来西域探查吐谷浑的布防!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
他将星宿海遭遇慕容珏法术压制的事细说一遍,又递上那块狼头骨片。
紫嫣接过骨片仔细嗅了嗅,突然冷笑一声!
“几百年前,金螯岛有一个小道士,拜在师兄‘多宝’门下,那个小道名叫……?玄清!对!就是这个名字!”
“由于他偷偷修炼邪术道法,被多宝师兄逐出了师门,后来……!”
“后来听说他临走时,偷了通天师父的《通灵咒经》半本残卷,回到了人间……!”
王颜禾睁大眼睛看着她,诧异问道:“哦……?这跟我遭遇的法术压制有什么关系?”
紫嫣微微一笑道:“你遭遇的所谓‘法术压制’其实就是这本残卷里‘锁灵咒’的变种!”
“哦……?原来……?是师父丢失残卷里的法术?”
紫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个巫师应该是用活人血祭刻‘血咒印’,再通过骨杖引萨满教的‘太阳灵力’,远程锁住你的灵力 — 你在星宿海时,肯定被那个黑袍巫师的人偷偷下了咒印,不然他再厉害,也没法隔空压制你!”
王颜禾恍然大悟,难怪当时体内真炁像被冰封,原来竟是被 “血咒印” 锁了灵力,自己只是中了一种诅咒而已。
“那诅咒如何破解?” 他急忙追问,掌心已沁出冷汗,若下次再遇慕容珏,总不能再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紫嫣掩嘴一笑:“夫君,你的神通哪去了?竟被这小小的诅咒所压制?”
王颜禾被紫嫣说的无地自容,当初他在灵界面对漫天神佛都不曾面露惧色,如今……?怎么被一个小小的诅咒吓破了胆?还大病一场?
“唉……!我不是没遇到过西域的萨满教吗?此次吃了亏,我必须找到破解之法才行!”
紫嫣轻盈起身,将骨片放置在桌上继续说道:“多宝师兄发现残卷丢失以后,曾派人到人间找过那个玄清小道士,听说后来他去了西域荒蛮之地,便没了消息!”
“我猜……!你口中的那个西域萨满教应该就是这个小道士-玄清创建的!”
“对付这个诅咒也不难,只需你唤出体内的‘浩然正气’护体,‘血咒印’就会失效的!”
王颜禾大吃一惊道:“啊……?这么简单?”
紫嫣点点头:“邪不压正,你做了这么多的善事,体内的‘浩然正气’充盈,他这点小伎俩对你根本不会起作用……!”
她顿了顿又道:“所谓的‘吐谷浑大巫师’也不过是名副其实罢了,他手里的骨杖,应该就是小道士‘玄清’的遗骨做的,有一定的灵力,只要是毁了骨杖,那所谓的大巫师不过是凡人一个!”
听到这儿,王颜禾两眼放光,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紫嫣微微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她眼珠微微一转又道:“我今晚再教你一个‘破咒术’可以轻松应对类似的诅咒……!”
王颜禾激动的站起身来道:“太好了……!紫嫣……!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紫嫣微微一笑,将他推倒在榻上,温柔的说:“今晚就让我陪你吧……!让我把这个术传授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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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白小檀端着热水盆进了屋,发现王颜禾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娇羞的问道:“大人?昨晚……?我听见你屋中有女人娇喘的声音!莫不是……?”
王颜禾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忙摆手道:“嗯……?你别瞎打听了,我已经找到了对付慕容珏的方法!”
“真的吗?今早我听集市的人说,李靖大将军的大军已经到达凉州了,你是不是该去报到了?”
王颜禾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大人……!我与你同去……!”
“你且留在客栈,军中不能有女子出现,待我凯旋归来,带你一同回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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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的牛皮帘被风掀开,王颜禾的靴底刚踏上毡毯,一股森冷的杀意便扑面而来。
帅案后的李靖正俯身查看地图,听到脚步声猛然抬头,目若朗星却寒如霜刃,手中令箭 \"啪\" 地拍在案上,惊得帐中侍卫齐齐按剑。
“王颜禾!” 李靖的声音像出鞘的横刀,“你轻敌冒进,以至于让斥候队全军覆灭,你可知罪?”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玉带撞得帅案上的青铜烛台叮当响,“身为斥候都尉,不懂临阵变通,义气用事,让同袍战死,换来你传递的假情报,你当唐军军法是儿戏?”
王颜禾单膝跪地,掌心按在毡毯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帐中弥漫着浓重的灯油味,混着远处传来的马嘶,让他想起星宿海的血腥。“末将轻敌冒进,误判敌情,致使十二骑折损一半,恳请将军责罚。”
他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眼前又浮现出老刀被长矛贯穿的惨状。
李靖绕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的 \"护国神剑\" 上,剑穗上的金线绣着蟠龙纹,正是当今圣上亲赐。“这剑该悬在有功之臣腰间,”李靖的手指划过剑鞘,声音陡然冰冷,“而你?未立寸功,却有脸挂配此剑?”
说完将剑卸下,提在自己手中……!王颜禾内心愧疚,只是低头跪着,也不言语……!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李道宗与侯君集掀开帘子进来,见此情景交换了个眼色。
侯君集刚要开口,李靖已转身指向沙盘:\"看看你标绘的星宿海布防图!\" 他的指尖戳在 \"乱海子\" 标记上。
“此处伏兵标注五十骑,实则藏了三百!若不是老夫派斥候绕道核实,险些中了你的错漏!”
王颜禾抬头,看见沙盘上高沟堡的位置被红笔圈成血色,旁边用朱砂写着 \"斥候误事\" 四个大字。
他突然想起被俘的苏拉雅,想起老刀死战不退的模样,喉结滚动着说:“末将愿以死谢罪,但求将军救回被俘的弟兄……!”
\"死?\" 李靖冷笑一声,从帅案抽出一卷军报甩在他面前,\"去年陇右道斥候因错报水源被斩,你比他们多了几分项上人头?\" 军报在毡毯上展开,上面是他亲手绘制的布防图,关键处被朱笔圈满错漏,\"若依军法,当斩!\"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李道宗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且慢!王颜禾乃是我刑部下辖‘伏魔司’的人,他曾多次降妖除魔,安定四方,为大唐立下不世功勋,由此,皇上才赐予他‘护国剑’,以彰其功。”
“要不是这次斥候先遣队遭遇‘海市蜃楼’,我也不会想着派他前来做斥候首领!”
侯君集也抱拳上前一步说道:“大将军,去年五月,升州城的‘九黎遗族’试图复活上古战神‘蚩尤’残魂,威胁江山社稷。是王颜禾单枪匹马诛杀遗族首领,镇压‘蚩尤’残魂,救了升州数万百姓!”
“他虽未经历军旅生涯,但他一心忠于朝廷,忠于大唐,此次探查虽以失败告终,但其确实破了吐谷浑的幻术大阵,也算有功!”
李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王颜禾低垂的头上。
帐外传来更鼓声响,他突然抽出令箭:“念你曾对我大唐有功,此次就免你一死!”
王颜禾刚要松口气,却听见 \"当啷\" 一声,令箭重重砸在他面前,“削去斥候都尉职衔,贬为什长,归入任城王麾下!”
\"将军!\" 王颜禾抬头,眼中闪过痛楚。“那被俘的斥候……?”
李靖却转身走向帅案,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自己犯的错,你自己去补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即日起随任城王部先锋营行动,若能破了吐谷浑的幻术大阵,再谈将功折罪!”
“多谢将军……!”
李道宗上前扶起王颜禾,低声道:“总管治军如铁,却也惜才!起来吧,先在我麾下先锋营做事,待以后有机会再将功补罪!”
侯君集拍着王颜禾的后背走出帐外,阳光下,他指着远处的唐军大营:“别丧气,某家当年被高祖贬为小兵时,照样在美良川斩了宋金刚。”说到这侯君集眼里放着光!
他顿了顿,又突然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大将军生这么大气吗?”
王颜禾摇了摇头,侯君集小声说道:“你手下那高举,曾是大将军的亲卫,后投奔于你。这次你中了敌人圈套,折损了这么多精锐,他怎会有好心情?”
王颜禾想起高举临死前的模样,不禁暗暗自责,将来一定要亲手杀了慕容珏,为一票兄弟们报仇雪恨!
中军帐内,李靖看着案头的 \"护国神剑\" 剑穗,突然对亲卫道:“先将这剑悬于门下,待他将功补过,再还给他!”
“喏……!”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星宿海,想起探马回报的 “唐军尸体被悬挂在海子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斥候的血,不能白流!\"
夜风穿过营寨,带来远处羌笛的呜咽。王颜禾站在帅帐外,望着自己的影子被篝火拉长又缩短,腰间的‘护国剑’已换成手中普通的长槊,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清醒 —— 这一贬,让他终于明白,在李靖麾下,没有 \"天选之子\",只有 \"用命换功\"。
他摸了摸怀中老刀的银子,白羽风的箭,暗暗发誓:“百灵、云雀、苏拉雅,老马等着我……!我一定将你们全都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