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的白霜在残阳下泛着冷光,王颜禾的马蹄踩过结壳的盐层,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队伍刚穿过雅丹群的阴影,前方沙丘后突然扬起十余道烟尘,马匪的呼哨声刺破寂静的荒漠。
“放下财物!留马饶命!” 为首的刀疤脸举着镶铜弯刀,狐皮帽下的眼睛扫过斥候们风尘仆仆的队伍。
他身后的马匪个个歪戴皮帽,腰间挂满抢来的零碎,坐骑虽瘦却跑得飞快,转眼就将王颜禾一行围在盐滩中央。
王颜禾暗中握紧横刀,眼角瞥见苏拉雅已悄悄摸向箭囊。中原斥候们虽疲惫不堪,仍下意识地围成圆阵,高翔的手按在马鞍上的水囊 -那是他们仅剩的半袋清水。
马匪们见他们没有立刻求饶,刀疤脸突然狞笑:“看来是没尝过爷爷的厉害!”
“黑风口的风沙,比你这弯刀厉害百倍。” 老刀突然催马上前,沙哑的嗓音在盐滩上回荡。
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横贯额角的旧疤,那道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三年前那个挂在旗杆上的马匪头领,你认得这道疤么?”
刀疤脸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他盯着老刀腰间的牛角弓,弓梢雕刻的狼牙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那是黑风口马匪营的标记,当年正是老刀单骑闯营,用这把弓射穿了头领的咽喉。
“是… 是‘破山刀’!?” 左侧的瘦马匪突然哆嗦起来,他曾在远处见过老刀追杀逃匪的模样,传说这人的刀能劈开沙漠里的巨石。
刀疤脸喉结滚动,视线扫过老刀甲胄上的刀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都是马匪的血刻下的战功。
“我们是大唐西征军斥候。” 王颜禾趁机扬声道,将腰间令牌高高举起,鎏金的鹰徽在残阳下闪着冷光,“李靖大将军的铁骑不日便到,你们敢动军差,是想被踏平巢穴么?” 盐粒在马蹄下飞溅,马匪们的坐骑开始不安地刨蹄,显然被 “李靖” 二字震慑。
老刀突然咳嗽起来,鲜红的血沫沾在布巾上,却更添几分狰狞。他缓缓拔刀,刀身在盐滩反射的光线下划出银弧:“要么滚,要么让这盐滩埋你们的骨头。” 刀疤脸望着老刀刀上的寒光,又看看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 — 再不走,等天黑就难脱身了。
“算… 算你们狠!” 刀疤脸勒转马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咱们走着瞧!” 马匪们如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逃窜,烟尘很快消失在雅丹群后。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高翔才瘫坐在马鞍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老刀重新戴上头盔,咳嗽着将刀归鞘,盐滩上只剩下风声,王颜禾望着马匪逃窜的方向,突然发现他们遗落了个羊皮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半袋青稞饼和个羊皮水囊,想来是刚劫掠的战利品。
“这是老天爷赏的路粮。” 苏拉雅捡起水囊晃了晃,清水撞击囊壁的声音让所有人松了口气。老刀望着暮色中的雅丹群,沙哑道:“他们跑不远,今夜得抓紧赶路。” 盐粒在靴底咯吱作响,众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这片刚躲过一劫的盐滩上,继续向着未知的前路跋涉。
老刀将头盔系回腰间时,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用布巾反复擦拭嘴角的血沫,那布巾原本是白色的,此刻已被沙尘与血渍染成斑驳的褐红。“这伙崽子的马蹄铁是新打的。” 他突然指向马匪逃窜的方向,盐滩上散落着几片马蹄铁的残片,边缘还泛着锻打的青光,“背后有人接济,不然沙暴刚过哪来的新铁。”
老马俯身拾起残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割出细血珠。盐粒粘在伤口上带来刺痛,他却盯着残片上的纹路皱眉:“是吐谷浑的锻造工艺,这铁里掺了黄铜。” 苏拉雅凑近细看,突然抽了抽鼻子:“上面有酥油味,他们刚从牧民帐篷抢过东西。”
她将马匪遗落的羊皮袋解开,青稞饼里混着细小的沙粒,水囊晃开时能听见底部沉着的盐块撞击声。
“先找地方扎营。” 老马将残片揣进怀中,目光扫过渐沉的暮色。
盐滩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远处雅丹群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唯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在旷野里回荡。
老马牵着战马在盐滩上踱步,马蹄踩过结霜的盐壳,惊起成群的沙虫,它们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转瞬又钻进盐层的缝隙。
白羽风用胡杨枝搭起简易的了望台,动作干净利落。登上高台时,他腰间的箭囊发出轻响,里面只剩七支箭-沙暴中丢失的箭支至今没找全。
“西北方向有烟火。” 他突然低声道,手指向雅丹群深处,那里的夜空中悬着一缕极淡的青烟,在月光下几乎难以辨认。
“是牧民还是伏兵?” 高翔往火堆里添着枯枝抬头问道,火星子溅在盐地上噼啪作响。他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在他手背上,带着潮湿的水汽-这匹河西骏马拉着他从长安一路奔到西域,此刻肋骨处的鞍伤已渗出血迹。
王颜禾摸出干粮袋,将马匪遗落的青稞饼掰成小块,先递了半块给老马:“老马看看踪迹。”
老马嚼着饼子蹲下身,手指在盐滩上划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盐层下的湿泥里藏着杂乱的蹄印,既有马匪的瘦马蹄痕,还有更宽大的印记,边缘带着明显的骆驼掌纹路。
“有商队从这过。” 他捻起泥块放在鼻尖嗅闻,“至少五峰骆驼,驮的是丝绸,这泥里有丝线头。” 他突然按住一块松动的盐壳,底下露出半截被踩扁的桑皮纸,上面还留着朱砂印的边角。
“是凉州商号的货。” 老马认出那朱砂印是 “兴盛号” 的标记,去年他护送过这家商号的商队,掌柜的总爱在桑皮纸里夹着茴香豆。
他将桑皮纸小心收好,突然听见老刀发出一声闷哼 —— 老刀正用佩刀剜着甲胄缝隙里的盐粒,那些细小的盐晶已在铁甲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凹痕,刀身刮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得找活水!” 苏拉雅突然起身,将水囊里的水倒进铜锅里。盐块在锅底渐渐融化,水面浮起一层白沫,她往锅里撒了把沙棘果,苦涩的果香立刻驱散了些许疲惫,“再喝盐水,战马会脱力的!”
老马闻言眼睛一亮,突然往火堆里扔了块干燥的骆驼刺:“跟着沙蜥走,它们知道水在哪。” 果然有几只沙蜥从盐缝里钻出,拖着长尾朝雅丹群的方向爬行,在盐滩上留下蜿蜒的银痕。
夜半时分,盐滩的风突然转了方向。白羽风从了望台上跳下,弓弦已搭好箭矢:“有马蹄声!” 众人瞬间戒备,老刀将半壶烈酒泼在刀身上,借着月光擦拭刀刃,那些在沙暴中留下的划痕在酒液里格外清晰。
王颜禾按住腰间的龙吟刀,刀柄上的缠绳已被汗水浸得发潮,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远处的马蹄声,在寂静的盐滩上越跳越急。
马蹄声渐近时,却传来一阵慌乱的呼救。“是商队!” 苏拉雅突然低呼,月光下出现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他们衣衫褴褛,骆驼倒在地上发出哀鸣。为首的商人见到火堆立刻扑过来,他的羊皮袄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马匪!又是马匪!他们抢了货还杀了人!”
老刀突然按住刀柄站起身,他的耳朵微微颤动-那商人的呼救声里,藏着刻意压低的吐谷浑语尾音。
老马注意到商人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的狼头纹章与马匪马蹄铁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盐滩的风突然掀起商人的衣角,露出他靴筒里藏着的弯刀刀柄,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渍。
“看来今晚睡不成了……!” 苏拉雅缓缓拔刀,刀身在月光下映出冷冽的弧光。
盐粒在刀刃上簌簌滑落,远处的雅丹群阴影里,更多的黑影正悄悄逼近,马蹄踏在盐壳上的细碎声响,如同无数毒蛇在暗处吐信。老刀将血污的布巾塞进嘴里咬住,眼中闪过惯有的狠厉,他额角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红光,像是又要饮血的印记。
“小心有诈!” 老刀的吼声刚落,那商人突然咧嘴狞笑,腰间弯刀 “噌” 地出鞘,刀光直劈王颜禾面门。
可刀锋距咽喉三寸时,一道银光如闪电斜刺里袭来-高翔的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脊精准磕在弯刀内侧,借着月光能看见剑身上细密的水纹淬火纹。
“叮” 的脆响震得商人手臂发麻,高翔手腕翻转,剑尖顺着刀身滑下,直逼对方虎口。这手 “顺水推舟” 的剑法快得惊人,商人慌忙后跳,却没留意脚下盐壳松动,踉跄间被刘玉、刘成左右夹击。
兄弟俩的横刀虽不如高翔精妙,却胜在配合默契,刀风一左一右封住退路,逼得商人只能仰身躲闪,羊皮袄下摆被刀锋划开长长的口子。
“点子扎手!” 雅丹群后传来马匪的呼哨,二十余骑黑影如潮水般涌出,弯刀在月光下织成银网。
王颜禾按刀的手缓缓松开,侧身将苏拉雅护在身后,白羽风的箭矢已如流星离弦,精准射穿最前那骑的马眼。惊马痛嘶着人立而起,将马匪甩在盐滩上,不等对方爬起,高举的长柄战斧已带着风声劈下,盐壳被砸得飞溅,马匪惨叫着滚向一旁,胳膊上赫然出现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司的佩刀在夜风中划出赤色弧光。他的刀法与老刀不同,老刀的开山刀讲究一力降十会,他的刀法则如毒蛇出洞,专找关节缝隙。只见他矮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弯刀,手腕反转,刀刃顺着马匪肋下滑过,羊皮甲瞬间裂开血口,惨叫声中,他已错身到下一个目标身后,刀背重重砸在对方后脑。
薛胜的长戟是盐滩上最醒目的杀器。三丈长的枣木杆被他使得如臂使指,戟尖吞吐着寒芒,横扫时带起成片盐粒,逼得马匪骑兵不敢近身。
有个马匪想从侧面偷袭,刚提马加速,就被薛胜回手一戟挑中坐骑前腿,连人带马摔在盐滩上,戟尖顺势下压,正抵在咽喉处。
汪怀礼的马槊更适合冲锋陷阵。他双腿夹紧马腹,槊尖直指人群最密处,借着战马冲势将两名马匪挑飞,槊杆上的红缨沾满血污。
马匪的弯刀砍在槊杆上只留下浅浅白痕,他却借着反震之力拧身,槊尾重重砸在另一名马匪胸口,骨裂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最诡异的是百灵与云雀。两个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们不用长兵器,只凭腰间短匕在马匪间穿梭。云雀踩着盐壳滑行,匕首从马匪膝盖弯划过,对方刚跪倒就被百灵补上一刀。
她们专找马匪的破绽下手,咽喉、腋下、马腹,每处伤口都刁钻致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盐滩上只留下她们掠过的风声。
老刀的开山刀直到此刻才真正动了。他见三名马匪围攻高举,突然如铁塔般撞入战团,刀柄横扫逼退两人,刀刃竖劈而下。那刀势沉力猛,马匪举刀格挡,竟被生生劈断弯刀,刀刃顺着肩头劈到肋骨,鲜血喷在盐滩上,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黑风口的规矩,见者留命!” 老刀的吼声震得盐粒簌簌落下,剩下的马匪见状竟吓得勒马欲逃。
王颜禾始终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当他看见雅丹阴影里藏着的弓箭手时,突然屈指轻弹, 三枚铜钱破空而出,精准打在盐壳上,溅起的盐粒恰好迷住弓箭手的视线。
白羽风心领神会,三支箭矢接踵而至,将暗处的威胁一一拔除。苏拉雅握紧腰间粟特弯刀护着老马,老马则悄悄在盐滩上划出标记,标出马匪可能的退路。
“撤!” 马匪头目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可没跑出三丈,就被汪怀礼的马槊拦住去路,长戟与战斧左右夹击,薛胜的戟尖已抵在他后心。
高翔的长剑架在他脖颈上,李司的刀挑着他掉落的狼头玉佩,刘玉、刘成的横刀锁住他的手腕,百灵与云雀的匕首正对着他的咽喉。
老刀一脚将马匪头目踹跪在地,刀背拍在他脸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刚想嘴硬,就被高举的战斧劈开旁边的盐壳,飞溅的碎片擦着他脸颊飞过。
月光下,所有人的甲胄都沾着盐粒与血污,兵器上的寒光映在盐滩上,如同一幅凝固的战图。
王颜禾弯腰捡起那枚狼头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吐谷浑的细作,藏得够深的啊?”
他将玉佩递给苏拉雅,“看看是不是慕容伏允的人?”,苏拉雅接过玉佩点了点头。
盐风掠过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盐硝味,远处雅丹群的阴影里,再无半分动静,唯有风穿过刀枪剑戟的呜咽,如同为这场夜战奏响的尾声。
“不说?” 老刀抬脚踩在他后脑,开山刀的刀背在他脖颈上轻轻摩挲,“黑风口的马匪都知道,我这刀最爱剖硬骨头。” 俘虏喉结剧烈滚动,眼角瞥见高翔正用剑尖挑着那枚狼头玉佩,玉佩上的獠牙纹路在火光下如同活物。
苏拉雅突然用吐谷浑语厉喝:“巫师慕容珏救不了你!” 这句话像尖刀刺中要害,俘虏的肩膀猛地一颤。她缓步走到俘虏面前,靴尖挑起他的下巴:“柱国部的斥候营在哪?你们在月牙泉设了什么陷阱?”
俘虏的嘴唇哆嗦着,目光扫过周围寒光闪闪的兵器。高举的战斧恰好劈碎一块盐岩,飞溅的碎片擦着他耳朵飞过,他终于崩溃般嘶吼:“我说!我说!”
“月牙泉…… 泉眼周围埋了蜃楼石。” 俘虏的声音带着哭腔,盐粒粘在他淌汗的额头,“柱国大人说,只要唐军靠近水源,就会看见…… 看见长安的街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老马突然咳嗽起来,他扒开盐滩上的浮土,露出底下湿润的沙层:“难怪沙蜥往那边爬,月牙泉是这附近唯一的活水。”
“还有斥候营!” 老刀加重脚下的力道,“不说实话,现在就送你见长生天。” 俘虏疼得浑身抽搐,断断续续地喊:“在…… 在雅丹群西麓的红柳沟!有五十骑,都带着幻术符牌,负责…… 负责引诱唐军进陷阱!”
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老马给云雀递了个眼神儿,云雀心领神会,一刀解决了这个‘舌头’
其实这个吐谷浑的细作早知道下场,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泄漏了敌情……!
盐滩上的血腥味混着盐硝味在夜风里弥漫,高举用战斧劈开马匪的水囊,清水泼在盐壳上滋滋作响,冲刷着暗红的血渍。
刘玉正用布条为刘成包扎手臂,刀刃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血珠顺着布条边缘不断渗出,滴在兄长的手背上。
“水够不够?” 王颜禾的声音打破沉寂,他蹲在篝火旁翻看缴获的物资,马匪的羊皮袋里除了发霉的糌粑,还有半包掺着沙砾的盐块。
苏拉雅清点着物资回道:“暂时够了!不过最好还是赶紧找到水源!”
百灵正用匕首撬开马匪的箭囊,倒出的箭矢大多锈迹斑斑,唯有三支箭杆缠着黑布,箭头泛着诡异的蓝绿色。
“这箭喂了毒。” 白羽风捏起一支箭凑到火前,箭簇上的结晶遇热融化,散发出苦杏仁的气味,“是吐谷浑的见血封喉草。”
老刀往火堆里添了块胡杨木,火星子窜起照亮俘虏尸体的脸,脸贴着冰冷的盐滩,脸扭曲狰狞的让人恐惧。
老刀起身走到地图前,月光透过云层照亮羊皮上的纹路。他指尖点在月牙泉与红柳沟之间的峡谷:“这里是必经之路。”
白羽风立刻会意:“我带两人去侦查,摸清楚斥候营的布防。” 汪怀礼拍着马槊杆:“直接冲进去杀他们个干净算了,还探什么探?!”
“不行。” 王颜禾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发亮的眼睛,“他们是诱饵,杀了会打草惊蛇。”
他指尖在红柳沟西侧画了个圈:“老马说这里有片流沙地?” 老马连连点头:“对!去年沙暴冲出的流沙坑,上面盖着红柳枝,人马踩上去就陷。”
“高翔带百灵、云雀从东侧迂回。” 王颜禾的声音沉稳有力,“用暗器惊动他们,把人往流沙地赶。”
他转向薛胜与汪怀礼:“你们带三人守住谷口,别放跑一个活口。” 老刀摩拳擦掌:“我跟高举从正面压阵?”
“不……!” 王颜禾看向老刀渗血的绷带,“你带刘玉兄弟处理伤口,明日还有硬仗。” 他将狼头玉佩塞进怀中,月光下的盐滩泛着冷光,“今夜休整三个时辰,寅时出发。我们不去月牙泉,先端了这斥候营,让慕容珏的幻术阵变成摆设!”
苏拉雅正用烈酒给匕首消毒,听见这话抬头一笑,粟特弯刀在火光下划出银弧:“我知道红柳沟的水源暗渠,能绕到他们背后。” 老马已在沙地上画出路线图,红柳沟的地形、流沙坑的位置、斥候营的可能布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高翔将长剑归鞘,剑穗上的铃铛轻响:“要不要留活口?” 王颜禾望着远处雅丹群的阴影,那里藏着吐谷浑的眼睛:“一个不留。” 夜风突然转急,吹得篝火猎猎作响,众人的影子在盐滩上晃动,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狼群。
薛胜用长戟挑起马匪的尸体拖向远处,盐壳上留下长长的血痕。刘成靠在兄长肩头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青稞饼。
白羽风检查完弓箭,将三支新箭插进箭囊,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寒芒。王颜禾最后看了眼俘虏的尸体,转身走向篝火,寅时的风会带着他们的马蹄声,踏碎红柳沟的寂静。
奇袭红柳沟
寅时的风带着沙砾刮过红柳沟,枝桠间的露水被马蹄震落,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银线。
王颜禾勒住缰绳时,喉间突然涌上一股暖意,丹田处的蜃龙内丹正微微发烫,这是靠近幻术的征兆。
“不对劲。” 他低声道,目光扫过前方看似平静的河谷。
红柳枝在风中摇曳的幅度异常整齐,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地面的沙痕里隐约嵌着青铜符牌的边角。
老马突然翻身下马,手指插进沙中摸索,竟掏出块刻着太阳图腾的骨片:“是幻术符!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河谷两侧的岩壁突然渗出白雾。刘玉惊呼一声,他眼前的红柳竟化作马匪的尸体,腐烂的手指正抓向他的脚踝:“哥!救我!” 刘成挥刀砍去,刀刃却穿过幻象,砍在盐壳上溅起火星。
高举的战斧胡乱挥舞,他看见死去的马匪从流沙中爬出,斧刃劈空的风声里混着诡异的狞笑。
唯有王颜禾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化。丹田的暖意顺着经脉扩散,白雾在他眼中如清水般透明,他清晰地看见三名吐谷浑斥候躲在岩壁后,手中正摇晃着刻满符文的铜铃。那些铜铃上缠着的发丝在风中飘动,正是制造幻象的媒介。
“左侧岩壁,三个幻术师!” 王颜禾的声音穿透幻境,白羽风瞬间清醒,三支箭矢破空而出,精准钉在斥候手边的符牌上。
符牌炸裂的瞬间,汪怀礼的马槊已如毒蛇出洞,槊尖穿透一名斥候的咽喉,喷涌的鲜血溅在白雾上,竟让幻象出现了一丝裂痕。
高翔突然捂住眼睛。他看见长安的朱雀大街在眼前展开,母亲正站在酒肆门口唤他,可那熟悉的身影却长出了狼头。
“是假的!” 王颜禾的吼声如惊雷炸响,他翻身下马,内丹的暖意聚于掌心,竟徒手将岩壁上的青铜符牌抓了下来。
符牌在他掌心发出凄厉的尖啸,很快化作灰烬。
幻象随着符牌破碎而消散。刘玉兄弟发现自己正对着红柳挥刀,高举的战斧劈在流沙坑边缘,碎石与盐粒簌簌落下。
百灵与云雀已如鬼魅般绕到岩壁后,匕首同时刺入最后两名斥候的后心,她们踢翻铜铃时,铃舌上缠着的人骨手链滚落在地。
“慕容珏的小把戏!” 王颜禾摊开手掌,掌心的灰烬带着焦糊的血腥味,丹田的蜃龙内丹仍在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更深的危险,“真正的幻术阵还在月牙泉。”
老刀用刀挑翻斥候的行囊,里面装着十数块未激活的符牌,每块背面都刻着柱国部的狼头印记。
苏拉雅捡起块符牌凑近篝火,符牌上的纹路遇热发光,隐约显出月牙泉的地形:“他们在符牌里封了怨念,越是思念故土的人越容易中招。” 她突然看向王颜禾,眼中闪过疑惑,“你怎么能……”
“以后再解释。” 王颜禾打断她,目光投向河谷深处,红柳沟的尽头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他们的主力快到了。” 白羽风已攀上最高的红柳树,他指着西方低声道:“至少三十骑,正朝这边赶来!”
汪怀礼握紧马槊,槊尖的血珠滴在沙地上:“正好一锅端!” 王颜禾却摇头,内丹的暖意让他感知到更远的动静,红柳沟西侧的流沙地下,藏着更多的幻术符牌。“把他们引到流沙坑。”
他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让他们尝尝自己的陷阱。”
风再次穿过红柳沟,吹散了残留的幻术白雾。众人迅速隐蔽在岩壁后,手中的兵器反射着月光,王颜禾摸出块符牌在掌心把玩,内丹的暖意让他能清晰感知到符牌中的怨念流动。
当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时,他将符牌扔进流沙坑,轻声道:“来了。”
马蹄声从河谷尽头滚来,如闷雷碾过盐壳。
三十余骑吐谷浑斥候勒马停在幻术师的尸体旁,为首的百夫长举起狼头弯刀,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满地符牌灰烬。他的靴尖踢到块未燃尽的骨片,上面的太阳图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追!” 百夫长厉声下令,他看见红柳枝上挂着片中原斥候的衣角,正朝着西侧的流沙地飘去。马蹄踏过散落的符牌,那些藏在沙下的青铜符突然亮起幽光,红柳沟的风瞬间变得粘稠,带着长安酒肆的脂粉香与凉州驿站的胡琴声。
走在最前的三骑突然惊呼着勒马。他们眼前的流沙地竟化作奔腾的赤水,浪涛里浮着无数唐军的尸体,为首那具铠甲分明是去年战死的千夫长。
“是陷阱!” 百夫长挥刀欲砍,刀刃却劈进幻象,他突然看见自己的儿子正从浪里伸出手,孩童的指甲缝里渗着血,嘴里喊着 “阿爹救我”。
王颜禾隐在岩壁后,丹田的蜃龙内丹在体内灼热如炭。
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赤水不过是泛着银光的流沙,而吐谷浑斥候正骑着马在原地打转,马镫已陷入沙层半尺。
他数着敌人的位置,指尖在岩壁上轻点:“左三,右五,中间百夫长。”
白羽风的箭矢如流星三连发。第一箭射穿最左斥候的手腕,铜铃落地的瞬间,那名斥候眼前的赤水突然消散,露出底下翻滚的流沙。他刚想呼救,整个人已随着惊马坠入沙坑,流沙如活物般涌上来,瞬间吞没到胸口。
“是幻术!” 百夫长嘶吼着挥刀砍向自己的大腿,剧痛让他清醒了半分。
可当他看向右侧时,又看见死去的弟弟正站在红柳下冷笑,弟弟咽喉的箭伤还在淌血,正是三年前被唐军射穿的位置。他的战马受惊人立,前蹄恰好踏在流沙边缘,马腹立刻被沙层中的符牌割开血口。
汪怀礼突然从红柳后冲出,马槊平端如离弦之箭。他眼前的幻象尚未完全消散,只当冲杀的是马匪的幽灵,槊尖却精准挑中一名斥候的腰甲,将人从马上掀飞。那斥候在空中还在挥舞弯刀砍向幻象中的恶鬼,落地时正砸在流沙坑边缘,半个身子立刻陷了进去。
高翔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银弧。他故意让幻象影响自己半分,脚步踉跄着冲向敌人,实则借着红柳掩护绕到侧后方。当一名吐谷浑斥候以为抓住他手腕时,握住的却是根缠着符牌的红柳枝,长剑已从肋下刺入,剑穗上的铃铛随着抽剑动作轻响,惊起一群夜鸟。
最惨烈的是流沙坑中的景象。三名斥候在沙中挣扎,幻象让他们以为在赤水漂流,拼命往同伴方向靠拢,反而加速下陷。其中一人伸手去抓同伴的马靴,却将对方也拖进沙坑,两人在幻象的惊惶中互相砍杀,直到流沙漫过口鼻,手中还紧攥着不存在的船桨。
王颜禾突然纵身跃下岩壁,丹田暖意化作护体罡气。他无视周围飞舞的幻象碎片,径直冲向那名百夫长,对方正对着空气挥舞弯刀,嘴里喊着报仇的胡语。
王颜禾探手抓住对方的刀鞘,蜃龙内丹的灼热顺着手臂传导,百夫长手中的青铜符牌突然炸裂,幻象如玻璃般碎裂。
“尝尝你们自己的幻境……!” 王颜禾的声音冰冷刺骨,百夫长看清眼前的流沙与尸体,瞳孔骤然收缩。他刚想拔刀,就被王颜禾反手按进沙层,那些藏在沙下的符牌被内丹之力激活,发出刺目的红光,将他的身影完全吞噬在流沙中。
最后一名斥候想策马逃窜,却被百灵与云雀前后夹击。两人故意引幻象缠身,身影在红柳间忽隐忽现,如同索命的鬼魅。
当斥候的弯刀砍向云雀的幻象时,百灵的匕首已从他后腰刺入,刀柄上的铜铃轻响,与远处沙坑中消逝的呼救声混在一起。
风渐渐平息,红柳沟恢复了寂静。流沙坑中只剩几顶头盔和半截弯刀露出沙面,符牌的红光在沙下缓缓隐去。王颜禾站在坑边,身体里的内丹暖意慢慢收敛,他看着苏拉雅检查缴获的符牌,上面的太阳图腾已失去光泽,如同死去的眼睛。
“月牙泉的幻术阵,咱们该去破了,免得以后大军遭遇上,牺牲更多!” 他转身走向战马,红柳枝上的露水再次滴落,这一次再无幻象干扰,清澈如洗的月光洒在盐滩上,照亮他们通往真正战场的路径。
月牙泉幻术阵
晨雾如纱幔笼罩月牙泉时,王颜禾的靴底刚踏上泉边的湿泥,丹田的蜃龙内丹便骤然滚烫。
这股暖意比红柳沟时烈了数倍,顺着经脉蔓延到指尖,让他看清了雾气中隐藏的诡异,泉眼周围的芦苇丛实则是插满青铜符牌的阵脚,符牌上刻的太阳图腾正随着水波流转微光。
“别碰泉水。” 他攥住差点俯身掬水的刘玉,指尖指向水面。在常人眼中清澈的泉水里,王颜禾却看见无数发丝状的水草在游动,水草尽头连着模糊的人形,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老马突然瘫坐在地,他看见泉中浮出去年死于沙暴的同伴,正伸手要拉他下去,嘴里还念叨着 “下来陪我喝泉水”。
苏拉雅抽出粟特弯刀,刀刃映出的倒影让她脸色骤变,刀中自己的面容正被青苔覆盖,眼角渗出绿色汁液。
“是慕容珏的‘迷魂阵’。” 她挥刀劈向水面,刀刃却穿过幻象,激起的水花落在符牌上,竟燃起幽蓝的火苗,“这些符牌用战死士兵的骸骨熔铸,能勾人魂魄。”
雾中突然响起细碎的铜铃声,不是来自某一处,而是从泉水、芦苇、乃至岩壁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
铃声越来越密,渐渐织成诡异的旋律,像是无数女子在低声哼唱,又夹杂着风沙刮过骨殖的嘶鸣。
王颜禾以内丹之力护住心神,这才听清旋律中的怨毒,那是被掳掠女子的哭腔,被马匪残杀的商旅的哀嚎,层层叠叠缠在音符里。
水面突然沸腾起来,青苔状的泡沫翻涌着,浮出十几个女子的身影。她们赤裸的肌肤上覆盖着湿滑的绿苔,长发如水草般垂到水面,发丝间缠着贝壳与碎骨。
最骇人的是她们的脸,五官被青苔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眼窝处闪烁着幽绿的光,随着铜铃声缓缓扭动腰肢。
“是青苔妖女!” 老刀的开山刀在掌心嗡鸣,他看见妖女们的脚踝处缠着铁链,铁链另一端沉入泉底,“她们是被慕容珏献祭的女子冤魂!” 妖女们的舞姿愈发诡异,每一次旋转都让雾气中的幻象更清晰,岩壁上浮现出吐谷浑骑兵屠村的场景,泉水中漂着中原商队的货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混合气味。
刘成突然举刀砍向自己的兄长,他眼中的刘玉已变成杀害父亲的刽子手;高举的战斧劈向空处,他正与幻象中吞噬战友的沙暴搏斗。白羽风死死闭着眼,弓弦却始终紧绷,他听见母亲在喊他回家,声音就在耳边,可箭尖瞄准的方向却是泉眼。
“破阵先破符!” 王颜禾的吼声穿透幻音,内丹之力聚于双拳,他冲向最近的芦苇丛,徒手拔起插在泥里的青铜符牌。
符牌离体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上面的太阳图腾竟化作人脸,张口咬向他的手腕。但蜃龙内丹的暖意顺着手臂涌来,符牌在他掌心迅速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泉对岸的岩壁后突然窜出七个黑袍巫师,他们手持骨杖,杖顶镶嵌的骷髅头正随着妖女的舞姿转动。为首的巫师举起骨杖指向王颜禾,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泉水中的妖女们立刻调转方向,绿苔覆盖的手臂齐齐伸向他,指甲缝里渗出墨绿色的毒液。
“护住大人!” 苏拉雅挥刀砍断袭来的青苔手臂,那些手臂落地后竟化作蠕动的水蛭,很快钻进泥里消失不见。
老刀的开山刀横扫而出,将两名冲上前的巫师劈翻,刀刃上沾的黑血冒着白烟,“这些杂碎怕阳气!” 他一脚踢翻巫师的骨坛,里面装的骨灰撒在地上,立刻燃起蓝色火焰。
高翔的长剑在巫师间穿梭,他故意引幻象干扰自己,脚步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符牌的薄弱点。
当一名巫师举杖欲施咒时,他突然矮身滑铲,长剑顺着骨杖缝隙刺入对方心口,剑穗上的铃铛震碎了周围的幻象,露出岩壁上隐藏的符阵核心。
百灵与云雀如鬼魅般绕到巫师身后,她们屏住呼吸抵抗幻音,短匕精准刺入巫师后心的命门。
但被刺杀的巫师化作青烟消散,原地却多出两个妖女,绿苔覆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是替身术!” 王颜禾大喊一声道:“保持清醒,莫中了幻术!”云雀的匕首划破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王颜禾已冲到泉眼边缘,这里插着最大的一块青铜符牌,牌上刻着完整的吐谷浑太阳图腾,周围环绕着七个小型符牌,正随着妖女的舞姿转动。
为首的巫师站在符牌后,骨杖直指天空,口中的咒语让泉水平静的表面掀起巨浪,无数冤魂的手从浪里伸出,抓向岸边的众人。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通天达地,法法奉行,阴阳法镜,真形速现,速现真形,吾奉灵宝天尊之令!急急如律令!破!” 王颜禾将内丹之力催发到极致,丹田处的暖意化作金色光晕笼罩全身。
他徒手按在核心符牌上,掌心的温度让符牌剧烈震颤,上面的太阳图腾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妖女们的舞姿突然紊乱,绿苔从她们身上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
“亵渎神灵者死!” 为首的巫师疯狂念咒,骨杖顶的骷髅头喷出黑雾,黑雾化作巨大的狼影扑向王颜禾。
王颜禾不闪不避,任由狼影穿过金色光晕,在他眼中,那不过是凝聚的怨气,蜃龙内丹的暖意如烈火般灼烧着黑雾,狼影发出凄厉的嚎叫,很快消散在晨光中。
汪怀礼的马槊突然从侧面袭来,槊尖直指核心符牌。他虽仍受幻象影响,却凭着军人的本能执行王颜禾的指令。槊尖与符牌碰撞的瞬间,王颜禾将全身内力注入掌心,符牌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妖女们的身影开始透明,铜铃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三名巫师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薛胜的长戟与汪怀礼的马槊前后夹击。
长戟挑飞巫师的骨杖,马槊横扫将三人逼向泉边,他们脚下突然塌陷,那里正是被幻术掩盖的流沙坑,三人惊叫着坠入,流沙很快漫过头顶,只留下骨杖在沙面摇晃。
核心符牌彻底碎裂的刹那,月牙泉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岩壁上的屠村场景消失,泉水中的冤魂之手缩回,青苔妖女们的身影化作绿雾,随着晨风飘散在芦苇丛中。
铜铃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泉面上,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刘成瘫坐在地,看着兄长完好无损的模样,突然抱头痛哭;高举的战斧插在泥里,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脸上满是后怕。
白羽风松开弓弦,箭尖始终没有偏离泉眼,只是箭羽已被冷汗浸透。王颜禾站在泉边,丹田的蜃龙内丹慢慢冷却,掌心还残留着符牌灼烧的温度。
老刀用刀挑起巫师的黑袍,里面露出唐军的制式铠甲碎片:“是投降的边军,被慕容珏洗脑成了巫师。” 苏拉雅捡起块破碎的符牌,上面还能看见模糊的 “河西” 二字,“这些人本该守土卫疆,却成了幻术的帮凶。”
老马颤巍巍地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清水,这次再没有幻象干扰,水凉冽甘甜,洗去他满脸的泥沙。“前面就是星宿海了。” 他望着泉对岸的路径,那里的红柳枝不再摇曳,露出通往吐谷浑大营的痕迹,“柱国部的主力,应该在那儿了!”
月牙泉的水汽还未干透,老刀正用布巾擦拭开山刀上的黑血,刀刃映出泉边横七竖八的巫师尸体。苏拉雅踢开一具黑袍,脚下突然传来硬物碰撞的脆响,是个巴掌大的羊皮账本,边角用铜环装订,封面烫着柱国部的狼头纹。
“这是……” 她解开铜环翻开,里面的字迹用吐谷浑文书写,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是吐谷浑大军的布防图!”苏拉雅如获至宝,连忙将羊皮卷交给王颜禾,他打开一看,卷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吐谷浑文字,一个也看不懂!
“上面写了什么?”
“柱国部的主力就在星宿海……!大王子部……?”苏拉雅欲言又止,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王子部的主力居然就在高沟堡附近的乌海??
“有活口……!”此时高翔正将最后一名受伤的巫师按在泥里。那巫师黑袍被血浸透,骨杖断成两截,却仍梗着脖子冷笑:“高沟堡…… 三日之后便是焦土!你们这些守捉都得死……!” 老刀一脚踩在他后背,弯刀架上脖颈,刀刃已压出红痕:“你说什么??你们要打高沟堡?”
巫师喉结滚动,眼角瞥见王颜禾手中的狼形印玺信件,冷哼一声道:“大王子…… 带五千精骑在乌海扎营,三日后分两路…… 一路袭凉州粮仓,一路拔高沟堡!” 他声音发颤,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柱国大人说…… 高沟堡的守捉郎都是软骨头,一烧就垮!哈哈……!”
苏拉雅的手猛地攥紧羊皮卷,指节泛白。
她想起高沟堡的夯土墙,想起校场上训练的新兵,想起苏妈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弯刀 “噌” 地出鞘,一刀砍掉了嚣张巫师的脑袋,她转身对王颜禾说道:“我们必须回去报信!”
王颜禾将加密地图铺在泉边的青石上,月光透过芦苇缝隙洒在图上,符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老马用枯枝指着星宿海的位置:“从这儿穿沼泽地,两夜就能到高沟堡外围,比原路快两日。如果我们原路返回,则多两日才能到!” 他划向另一条线,“但这是慕容珏的地盘,柱国部主力就藏在星宿海的海子群里。”
“不行!” 白羽风立刻反对,他的箭囊只剩三支箭,“沼泽瘴气能毒死人,再遇上柱国部主力,咱们就是送命!”
老刀也连连点头:“凉州离得远,咱们守堡的守捉们可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想拔掉高沟堡,未必……”
“未必守得住!” 苏拉雅厉声打断,她指着羊皮卷上的记录,“他们连高沟堡的水源位置都标了,肯定有内鬼!”
老刀仔细看去,也不再言语,眼里满是焦急……!
她看向王颜禾,眼中的焦灼像火星,“大人,高沟堡的老兵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王颜望着天边猎户座的三星,那是指引归途的坐标。他思索片刻问道:“老马,沼泽瘴气能避开吗?” 老马摇头:“这季节海子开化,瘴气从天黑弥漫到天亮,吸一口就头晕眼花,重则昏迷。”
“我有办法了!” 王颜禾突然开口,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他从行囊里取出个巴掌大的铜塔,塔身刻满符文,共分九层,每层都嵌着透明的晶石,“这是九层妖塔,能召风驱瘴。”
老刀凑近打量,铜塔上的符文让他莫名心悸:“大人…… 这是中原巫师的法器?” 王颜禾没解释,只是将塔托在掌心:“走星宿海,天亮前穿过沼泽,必须回去通知高沟堡的守军……!”
苏拉雅第一个翻身上马:“我信大人!” 白羽风虽仍有顾虑,却默默检查起弓箭:“末将殿后。” 众人不再犹豫,收拾行囊牵马,月光下的队伍如一串星子,朝着星宿海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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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海的夜色比戈壁更浓,海子群像散落在草原的碎镜,反射着惨淡的月光。
刚踏入沼泽边缘,潮湿的雾气就涌了上来,带着腐草与淤泥的腥气,吸入肺中火辣辣地疼。
“屏住呼吸!” 老马将浸过烈酒的布巾递过来,“这瘴气带毒,闻多了会产生幻觉。” 话音未落,刘成就突然捂着头摇晃:“哥…… 我看见爹在水里喊我……” 刘玉连忙扶住他,用布巾捂住他口鼻:“别睁眼!是瘴气作祟!”
王颜禾停下脚步,将九层妖塔放在掌心。他指尖划过第三层塔身符文,口中默念咒语,铜塔突然发出嗡鸣,第三层塔身旋转起来,晶石都亮起柔和的白光。“风妖现身,敕!” 他低喝一声,九层妖塔的塔顶突然腾起股旋风,起初只有手指粗细,转眼就化作丈高的风柱。
更诡异的是风柱中的影子,隐约可见个青衫身影,长发在风里飘荡,手持折扇,正对着瘴气轻轻挥动。
风柱所过之处,瘴气如潮水般退散,露出底下发黑的淤泥和枯黄的水草。
“这是…… 风妖?” 苏拉雅的弯刀差点脱手,她在西域听过无数关于中原巫师的传说,却从未见过真的召出妖物,“大人,你是…… 中原巫师?”
王颜禾没回头,只是操控着风柱开路:“赶路要紧,以后再跟你解释!”
风妖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扇尖指向瘴气最浓的区域,风柱如利剑般劈开一条通路,空气中的腥气淡了许多,刘成也渐渐清醒过来。
老刀跟在风柱侧后方,开山刀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看见风妖掠过的地方,水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沼泽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哀鸣,像是在畏惧这股力量。“这妖物…… 不伤人?” 他喃喃自语,对王颜禾的身份愈发好奇。
风柱护送着队伍穿过沼泽腹地,海子群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老马突然勒住马:“前面是‘乱海子’,水流复杂,底下全是暗流,小心绕着走。” 他指着水面漂浮的枯木,“跟着枯木的流向走,那是活水,没瘴气。”
风妖的身影突然一顿,折扇指向左侧的海子。王颜禾立刻示意停步,内丹的暖意让他感知到危险,海子对岸的芦苇丛里,藏着数十双眼睛。
“是柱国部的斥候!” 白羽风的箭已搭在弦上,他看见芦苇丛中闪过狼头旗的影子,“至少三十人!” 汪怀礼握紧马槊,槊尖映着风柱的白光:“风妖能挡他们吗?”
王颜禾操控风柱转向左侧,风势陡然增强,卷起的水花打在芦苇丛上,惊得藏在里面的斥候连连后退。“风妖护路,我们快走!” 他率先策马踏上浅滩,马蹄踩在水草下的硬泥上,发出咯吱声响。
芦苇丛中突然射出箭矢,却被风柱卷得偏离方向,纷纷落入水中。有斥候想冲过来,刚踏入瘴气弥漫的区域就捂着头倒地,显然没料到瘴气被风妖吹散后,反而在两侧积得更浓。
苏拉雅的弯刀在风柱边缘飞舞,她砍断袭来的绳索,那是斥候想套马的绊马索。“他们不敢追!” 她回头望去,芦苇丛中的身影在风柱的白光里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兔子,“他们怕风妖!”
风妖的折扇突然加快挥动,风柱卷着水浪形成屏障,将追兵彻底挡在对岸。王颜禾回头看了眼铜塔,塔身的符文已有些暗淡,风妖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快出沼泽了。” 他低声道,手中温热的妖塔逐渐冷却下来,维持风妖显然消耗不小。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队伍终于踏上沼泽边缘的硬地。风柱缓缓消散,风妖的身影化作点点白光,缩回九层妖塔中,塔身的晶石也恢复了黯淡。王颜禾将铜塔收好,掌心已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