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八年;吐谷浑多次袭扰大唐边境凉州地区,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纵容部将劫掠来往商队和边民,不仅如此,同年四月,慕容伏允曾带兵攻打凉州城,由于凉州城防坚固,军民奋起反抗,慕容伏允未能得逞。
得到消息的李世民大为光火,意图派兵攻打吐谷浑,年近花甲的大唐战神‘李靖’主动请缨,李世民念他年事已高,多次拒绝李靖的请求,奈何李靖坚持要挂帅上阵,李世民只好答应下来!
这日,李道宗正在家中吃饭,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桌上,侯君集突然到访,通传刚刚进屋,侯君集便也跟着进来了!
李道宗冲家人摆摆手,他的夫人及李景仁、李景桓便放下碗筷,下去回避了!
侯君集也不客气,坐在李道宗旁边,下人拿来一副碗筷,他便盛满米饭,头也不抬的吃了起来!
李道宗知道侯君集的性格,他们二人在一起配合多年,许多事不用说出来,自有默契,他知道侯君集此次来是有什么事情,但就是不说,他也不问,同他一起吃饭!
侯君集吃罢之后,剔了剔牙说道:“承范啊,把你的好茶拿出来,我渴了!”
李道宗一个眼神,下人心领神会,忙去沏茶!
待茶端上来,侯君集浅浅的尝了一口,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承范啊!此次西征吐谷浑,皇上让咱们两个作为行军道副总管,你怎么想?”
李道宗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跟我还搞什么弯弯绕绕的?”
侯君集嘿嘿一笑:“知我者,承范也!大军十月便要开拔,但前方军情还未可知,前一段时间我派出的斥候去了之后,说是遇到了怪事,再不敢深入探查。”
“怪事儿?什么怪事儿?”
“说不清楚,说是遇到了‘海市蜃楼’我觉得可能是吐谷浑部有能人擅使幻术,斥候到了‘柏海’便退了回来!”
侯君集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道:“我想……!先让‘京都联坊’去打个前站,让你手下王颜禾带着他的人去探探!你觉得?如何?”
“你说让他们去做斥候?”
“是……!王颜禾能力超群,又有三界庇护,他手段多,应该可以查清‘海市蜃楼’的原因……!”
李道宗思索片刻回道:“长桥他刚新婚不足一年,虽说这一年大唐境内也算安生,但……!”
“哎……?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如今我大唐太平盛世,百邪回避,任他妖魔鬼怪也不敢闹事,我觉得你多虑了!”
“你想想,以长桥的手段,想摸清那吐谷浑的内部情况,还不是手到擒来?此次出征乃是彰显我大唐威严的关键一战,不容闪失,所以……!”
李道宗见他欲言又止,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去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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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西跨院,王颜禾将最后一件明光铠叠进行囊时,将龙吟短刀压在上面,烛火忽然晃了晃。
他回头见王美夏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月白睡裙外罩着件他的素色外袍,袍角几乎拖到地上,她的小腹已经显怀,行动愈发迟缓,往日轻快的步子如今带着沉甸甸的滞重。
“非去不可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满室的月光。窗棂外的石榴树影投在她脸上,将眼下的青黑映得愈发清晰。
自接到李道宗与侯君集的军令那日起,她便夜夜难眠,却从不说半句阻拦的话,只把他的护心镜重新打磨得锃亮。
王颜禾走过去扶住她的腰,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隆起,能隐约感受到胎动,像小鱼在水底轻轻啄着指尖。“吐谷浑的骑兵已经摸到了河西,”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声音哑了几分,“我是作为行军斥候,西征大军还等着我们的消息,不能不去。”
“相公,我怕……!你此去……!”王美夏欲言又止,她担心他的安危,但又怕说出来会不吉利!
王颜禾笑呵呵的道:“放心!你相公我本事大着呢!没人能杀得了我!”
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银锁,锁身刻着 “长命” 二字,是前几日托薛香打制的,“等我从凉州回来,这锁就能给孩子戴上了。”
王美夏忽然攥紧他的手腕“带着这个。” 她从枕边摸出个锦囊,里面是晒干的合欢花与艾草,“青城山的道长说,艾草能驱邪,合欢花…… 能盼着人早些回来。”
她的指尖在锦囊上打了个死结,打得太急,线头刺得指腹发红,“我在城门口给你饯行,不跟到驿站,免得你分心。”
王颜禾抚摸着她的长发道:“我将秦彪与野菊留在院中,保护夫人安危!\"
天刚蒙蒙亮时,紫云轩的竹门 “吱呀” 一声开了。
薛香穿着件石青色的襦裙,鬓边簪着支碧玉簪,与当年在花月楼的艳色判若两人。
她身后的小丫鬟捧着个食盒,里面是刚蒸好的胡饼,饼里夹着羊肉与葱白 —— 王颜禾最爱吃的口味。
“刘玉他们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薛香将食盒递过来,指尖避开他的触碰,只轻轻碰到食盒的边缘。
自她嫁入紫云轩,嫁给他之后,王颜禾始终对她以礼相待,今日却特意起早,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痕,“这饼能放三日,到凉州前热着吃,比干粮顶饿。”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二十枚银针,那是她当年在花月楼防身用的,如今磨去了尖锋,变成了能挑出箭簇、缝合伤口的医针。
“堂哥的同窗在军中当医官,说战场上最缺这个。” 她的声音很稳,却在递出纸包时微微颤抖:“薛香等着相公回来,为相公生个一儿半女,是香儿最大的愿望!”
王颜禾接过银针,指尖触到纸包上的余温,忽然想起那年从花月楼帮她排除体内毒素时,她也是这样低着头,说 “愿为公子做牛做马”。
如今她眉眼间染着安稳的烟火气,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响,再不是那个需要依附达官显贵的舞姬了。“香儿多保重,我定会平安归来。” 他拱手行礼,将油纸包仔细塞进行囊侧袋。
城门口的风卷着沙尘,吹得王美夏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执意要亲自递上酒盏,酒液晃出杯沿,溅在王颜禾的手背,烫得像她眼底的泪。“此去……” 她刚开口就被自己的哽咽打断,最后只化作一句,“护好自己,我和孩子等你。”
王颜禾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却尝不出滋味。他最后看了眼她隆起的小腹,转身翻身上马。刘玉牵着缰绳候在一旁,百灵与云雀已将斥候的装备清点妥当,十二匹战马的鼻息在晨光中凝成白雾。
“出发!” 他扬鞭时,听见身后传来王美夏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跟孩子等着你回来,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渐远,王颜禾没有回头。他知道,此刻任何留恋都是对家国的辜负。
护国神剑的剑鞘在腰间泛着微凉,锦囊里的合欢花香混着沙尘的气息,与薛香的银针一同贴在胸口。前路是凉州的烽燧与吐谷浑的铁骑,身后是长安的月光与等待的人。
他握紧剑柄,目光投向西方微亮的天际-那里,有比儿女情长更重的山河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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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捉郎
贞观八年的春寒还没褪尽,高沟堡的夯土城墙上结着层薄霜。
麻猴缩在垛口后,啃着半块冻硬的麦饼,眼睛却没离开远处腾格里沙漠边缘的沙丘 —— 那里的沙粒被风卷着,像一群不安分的黄狼,总在城墙根下打转。
“猴儿,瞅啥呢?” 身旁的老兵啐掉嘴里的草茎,“李靖大将军的先锋营估计都已经开拔了,吐谷浑的杂碎早躲进柴达木了,还能蹦跶到这儿来?”
麻猴没应声,只是把麦饼往怀里揣了揣。他左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在寒风里泛着白,那是三年前在遮虏障,被吐谷浑人的马刀划的。当时他还是个刚从凉州逃难来的少年,跟着商队躲进障城,眼睁睁看着城外的驼队被烧得噼啪响,火焰把遮虏障的夯土墙映得像块烧红的铁。
“听说是要打大仗了。” 老兵往手上哈着气,“前儿个有信使从赤水守捉来,找到咱们城的刺史,说是有一个长安来的大人物这几日就到了。”
麻猴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哼!什么狗屁大人物?那长安来的公子哥到这儿是来镀金的,别指望他们能干啥实事儿!”
他的铠甲是捡来的旧物,甲片磨得发亮,后背还留着个箭洞,那是去年在守捉城,替队正挡箭时留下的。
他也不记得拆下了多少个阵亡战友的甲片,缝补到自己这旧铠甲上了,只是觉得甲越来越重,好像承载了高沟堡数十年的沉重岁月!
他望向西南,凉州的方向隐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而高沟堡往西北,就是遮虏障的残垣;往西南,赤水守捉的烽燧正在风中摇晃,像根被拉长的狼毫,蘸着天边的残阳,在戈壁上画着看不见的战线。
“该换岗了。” 他拎起那杆比他还高的长矛,矛尖上的铁锈在霜气里闪着冷光,“去告诉队正,让弟兄们把灶火拢旺些。今晚的风,闻着不对劲。”
城墙下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夯土上簌簌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赤猴知道,那些藏在沙丘后的眼睛,从来没真正离开过。就像他左腕的疤,不管结了多少层痂,一碰,还是会想起遮虏障的火、守捉城的箭,还有那些在城墙后,攥紧了兵器等待着夜幕的降临人们!
“快看!是大小姐他们回来了!”
花狗笑眯眯的看着远处飘来的三骑,那骑尾甩着细长的烟尘,好似绝尘的飞骑,不多时三骑已经到了城下。
“要是能和大小姐睡上一觉,我这辈子都值了!”花狗看着城下那英姿飒爽的女人,一袭紧致的黑衣裹着那姣好的身材,不禁流出贪婪的口水!
麻猴冷哼一声道:“花狗!大小姐看到你的脸都觉得恶心,你还做着不切实际的春梦?小心被那白羽风听见,割了你的命根子!”
花狗听罢忙下意识的捂住下体,惹得周围老兵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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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名叫苏拉雅,是前高沟堡都尉苏成孝的独女,有着纯正的突厥血统,是典型的西域美女。
十几年前苏成孝战死,苏拉雅是这群守城老兵带大的,老兵们视她为掌上明珠,她也不负众望,从小便精通各种武器和野战战法,在高沟堡内颇有威望。
她回到家中,褪去皮甲,走进屋里,她洗了洗手,抓起苏妈给她准备的馕和羊肉便啃了起来!
“累坏了吧?”
苏拉雅摆摆手道:“不累!还好……!”
苏妈放下手中的提子盘关切的问道:“孩子!已经将雇主顺利送到鄯州了吗?”
“没有……!”苏拉雅敷衍的回应苏妈的问话,忙着往嘴里塞着吃食!
苏妈疑惑的问道:“怎么?碰到劫匪了?还是……!?”
苏拉雅喝了一口马奶酒长叹一声道:“唉……!死胖子,不听我的警告,非要去荒漠里小解,结果遇到了流沙……!死了!”
苏妈一惊:“那……!佣金?岂不是……?”
苏拉雅拍了拍身上的行囊笑道:“放心!流沙临淹没他之前,我便从他身上拽下来了细软银两!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哈哈!”
苏妈长舒一口气:“你这妮子,鬼精鬼精的!”
“吃完了快去见见彭都尉,他有事找你!”
苏拉雅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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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晚饭之后,她独自来到彭都尉的房子,见里面烛火摇曳,却无声音,便悄悄推开了房门。
只见彭都尉此时正伏案而睡,案头还放置着一封信,自四月吐谷浑进攻凉州以来,高沟堡这个作为凉州的前沿哨所不知被敌人袭扰过多少回了,虽然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吐谷浑大军也瞧不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但作为凉州城的桥头堡,敌人是不会让这里过上安稳日子的!
彭都尉最近确实很辛苦,苏拉雅蹑手蹑脚的拿起桌上的信,仔细阅读起来,大概意思就是;“长安派出了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斥候先遣队,不日便要到达凉州,来到高沟堡,望彭都尉能够竭尽全力帮助斥候探查敌情,以为后续大军征伐吐谷浑做准备。”
苏拉雅放下信暗暗道:“又是长安来的白皮书生,跑来享受几日便回去邀功,升官发财。这群庙堂之上的废物,屁用没有,到头来还是需要我和兄弟们拼死去刺探情报!哼……!”
苏拉雅攥着信心一横:“这次非多坑他们点钱财才行!”
她放下信,轻轻的关上房门,免得惊扰本已十分疲惫的彭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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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日入,苏拉雅正靠在城墙上享受着斜阳带给她的最后一丝温暖,突然身边的兵士喊道:“有人……!”
白羽风忙起身向远处看去:“是商队还是马贼……?”
苏拉雅朝着兵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茫茫荒漠之中,十几个黑点正极速朝高沟堡奔来。
“敌袭……!敌袭……!快点起狼烟!”兵士紧张的大叫起来!
苏拉雅站起身来挥手道:“等等!先别慌……!”她仔细的数着黑点,一共十二骑,难道……?是长安来的斥候?
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搭好了弓箭,欲作射击准备,待那十几骑靠近了些,只听有人在喊:“某乃长安王颜禾,奉大唐西征军行军副总管李道宗之命前来面见彭都尉,请守军开门!”
“说的是唐话……!”白羽风自言自语道
苏拉雅挥手示意守军放下弓箭,她仔细看去,这一行人身着崭新的软皮甲,皮甲下面露出了长安贵胄特有的白色肌肤,一看便知又是庙堂上的贵族。
她冷哼一声传令道:“去开门,放他们进来……!”
王颜禾勒住缰绳,十二骑斥候在暮色中望见高沟堡的土城墙。堡门上方的匾额已斑驳,\"镇西\"二字被风沙侵蚀得只剩轮廓。
守城兵士打开木门时,他注意到对方甲胄下露出的粗布衣裳,混杂着军垦屯田的补丁与流放者特有的靛青印记。
千余守军多由中原流人、西域降卒组成,日常屯田自给,战时却能以三十两白银的价码舍命护商,这种亦农亦兵的荒诞生态,在边疆重镇屡见不鲜。
一行十二骑被放进高沟堡内,苏拉雅带部将迎了上去,她看见为首的王颜禾穿的甲胄还很新,与城邦里常见的西域皮甲截然不同,更与她上次见到的中原军士不同。
金黄色的明光铠被风沙磨出淡淡白痕,却依旧护得身形笔挺,像昆仑山上未化的雪,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可甲胄缝隙里漏出的内衬是月白色的,被汗水浸得发深,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不像传说中中原军官那般遥不可及。
最惹眼的是他腰间悬的短刀。鞘身暗沉沉的,却在阳光斜照时泛出细碎的金光,像是嵌着星星,与她见过的牧民弯刀全然不同。
他抬手解缰绳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那里有刺青,刺青边还沾着未擦净的尘土,倒比城邦里那些刻意刺青勇武的武士顺眼得多。
他没像其他中原商人那样急着找水喝,而是先转身对身后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风卷着他的话尾飘过来,苏拉雅没听清他说的话,却莫名觉得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倨傲,不像过往见过的西域军官,总带着审视猎物的眼神。
苏拉雅心想;“这次来的军官虽然有些英气在身,但似乎也未经历过大规模战争洗礼,脸上、手臂上未见到一丝伤疤……!”
她从心眼里有些瞧不起这些长安来的贵胄,便抬手浅浅施礼道:“我叫苏拉雅,彭大人命我在此等候诸位,与诸位对接……!”
王颜禾下马恭敬施礼问道:“见过苏姑娘,请问彭都尉他不在吗?”
王颜禾的礼貌让她有点不适应,之前她接触的军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尤其是中原来的高官,看不起她们这些偏僻边塞的人。
一句‘苏姑娘’让她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说不上来是让人舒服呢?还是让人反感?也许是她们这些人平时散漫惯了,不注重这些礼节,突然有人对她以礼相待,反而让她感到不适!
苏拉雅迟疑了一下回道:“哦……!大人,叫我苏拉雅就好,彭都尉前几日因公事去了守捉城,估计过几日就回来了!”
王颜禾依旧恭敬的说道:“那好!有劳苏姑娘了!”
苏拉雅再次补充一句道:“叫我苏拉雅就好!”
王颜禾一行人被苏拉雅带到了堡内一排夯土房面前,这是西域特有的建筑,一般都是夯土成墙,也有好一点的用黏土混合麦草、芦苇制成土坯,再加盖成房屋。
木门和窗户是用当地的胡杨木和红柳木制作而成,窗户为棱形,上面雕刻有葡萄藤等花式,廊柱和门窗都是靛蓝色,整个建筑外形充满了异域风格……!
夯土房内光线昏昏暗暗,却满是烟火气。进门就是连着灶台的土炕,炕沿磨得溜光,铺着带补丁的麻布褥子,靠墙堆着靛蓝粗布棉被。灶台上摞着陶罐,装着水和青稞面,铁钩上挂着豁口的铁铲。
北墙挂着牛角弓和牦牛皮刀鞘,底下木板上摆着镰刀、羊毛线团和陶油灯。
墙角立着榆木旧箱,铁箍锈迹斑斑,顶上摞着粮食袋。
屋中央的方桌拼着旧木板,配着高低不齐的长凳,桌上放着缺嘴粗瓷茶壶和几只磕边的碗。
窗下矮凳上搁着针线笸箩,窗台破陶罐里栽着仙人掌,嫩黄的花在昏光里怯生生亮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屋外的风沙,也吹起了屋内的黄沙灰尘,一股黄土的味道夹杂着屋里羊肉干的膻味迎面扑来。
百灵、云雀捏着鼻子嫌弃的用手扇了扇,看着王颜禾道:“大人!这……!”
王颜禾知道她要说什么,摆了摆手:“这里的条件不比中原,已经很好了!”
苏拉雅看着两位中原女子嫌弃的表情,不禁翻了一个白眼,冷冷的说道:“你们先休息吧,过会儿我会送抓饭过来,如果有其他事尽管吩咐……!”说完走出了屋子。
王颜禾对着她的背影道:“好!有劳了……”
不多时,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子端来一大盘手抓饭,王颜禾净了手,抓起便吃,搞的随行几人惊讶的看着他!
“大人?这饭是用手抓着吃的?”
王颜禾点头回应道:“对啊!这是手抓饭,长安也有,我经常去吃!怎么……?你们没吃过?”
刘玉等人面面相觑,高翔则学起他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李司说道:“入乡随俗,来来来……!都来吃吧!”
众人也都有样学样,大口吃了起来……!
王颜禾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嗯……!还是这里的手抓饭好吃,长安的跟这里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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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众人被一个守城兵士引入中军之中,苏拉雅早已候在那里,屋里火塘映照着王颜禾皱眉的脸显得为难而扭曲。
作为李道宗派来的斥候首领,他虽熟稔中原斥候\"远斥堠、谨烽火\"的规矩,却对大漠敌情探查毫无头绪。
地图上,吐谷浑的势力范围如阴影般笼罩着青海湖,而高沟堡恰处其东缘。
杜威在一旁低声提醒:\"此地非中原,水草分布、沙暴规律皆需本地人指引。
王颜禾望着墙上的地图,完全没有头绪,杜威说的对,如果不靠本地人,他们十几人是无法完成探查任务的!
“长安来的大人,这次你准备了多少银两?”在一旁的苏拉雅斜坐在椅子上,冷冷的问道。
王颜禾被问的一愣:“苏姑娘的意思是……?”
苏拉雅不耐烦的重复道:“你准备多少银两让我们去探查敌情?”
“平日的价钱是三十两一个人,不过……!要是探查吐谷浑大军动向,这个价格可就不行了。你打算雇佣多少个守捉郎?”
百灵睁大眼睛惊讶道:“三十两?这么贵?你们不是大唐的官军吗?”
这句话激怒了苏拉雅,她一拍桌子直接怒道:“三十两你嫌贵?兄弟们可是要拿命去冒险的……!我给你三十两要你命行不行?”
百灵被气得脸涨的通红:“你……!”
“我们确实是大唐的官军,但大唐也没给我们军饷,我们都是自给自足,你们要是想探查,就得出钱……!”
王颜禾忙打圆场:“好了……!百灵,苏姑娘说的对,稍安勿躁!”
王颜禾上前施礼道:“苏姑娘……!你看我们需要几个守捉郎?才能探查出大军的动向?”
“当然是越多越好,至少十几个吧,万一碰到敌人的斥候,免不了要动手厮杀,万一全军覆灭,谁回来传递情报?”
王颜禾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说道:“我们十几人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只需提供带路之人便可!”
苏拉雅听罢立即起身,围着王颜禾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由上到下,由里到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她诧异的问道:“你是说……?你们要亲自去探查?”
“不然呢……?”
苏拉雅冷笑一声:“之前长安来的长官,可都是雇佣我们替他们干活,从来不敢亲自上阵!你……?不怕……?”
王颜禾冷冷的笑道:“我怕什么?朝廷既然信任我,我自然要亲力亲为给朝廷一个交代……!”
苏拉雅一拍手,竖起大拇指道:“好……!是个爷们!既然大人你心意已决,就随我来吧!”
校场角落,白羽风默默擦拭横刀。这个出身中原的落第武生,自都尉战死便寸步不离苏拉雅。
此刻他注视着伍长示范骑射:马鞭轻挥,三箭连中百步外的胡杨靶心,围观兵士齐声喝彩。
白羽风见苏拉雅带人前来,上去恭敬的立在她身边,王颜禾上前搭讪,却见白羽风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这个无声的守护者,用行动诠释着边疆男儿特有的忠诚与警惕。
苏拉雅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兄弟们,放下手中的训练,长安来的大人要选人了……!”
校场上的兵士闻声聚拢过来,苏拉雅低声问道:“大人,此次探查你要出多少银两?要几个人?”
王颜禾低声说道:“每人五十两,要几个全听姑娘的!”
苏拉雅微微点头兴奋的喊道:“大人说了,这次任务每人五十两白银,办了这次事儿,你们可以回来娶媳妇了!”
“好……!”
“好……!我去……!”
众人发出阵阵欢呼声,苏拉雅又高声喊道:“只要四个人,老规矩,让远道来的大人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高沟堡的校场骄阳初升,阳光温顺而惬意,黄土场地中央插着十面靶牌,靶心涂着猩红的朱砂,在风中微微晃动。
场边的胡杨树下,五十余名守捉郎围成半圈,目光都锁在起跑线前的两匹骏马上-左侧的 “踏雪” 通体雪白,马背上的赵烈披玄色皮甲,腰间悬着牛角长弓;右侧的 “墨蹄” 毛色乌黑,骑手石敢穿鳞甲,手握一张反曲硬弓,弓弦上已搭好三支白羽箭。
“老规矩,三圈射靶,中红心多者胜!” 苏拉雅的令旗挥落时,两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马蹄刨得黄土飞溅。
赵烈催马的瞬间便伏低身子,左臂夹紧马腹,右手闪电般从箭囊抽箭、搭弦、拉满,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踏雪” 四蹄翻飞,如一道白虹掠过第一面靶牌,他手腕轻抖,箭矢离弦的锐啸与马蹄声几乎重合,“笃” 的一声,箭矢稳稳钉在靶心中央,朱砂碎屑被震得簌簌飘落。场边立刻爆起喝彩:“好箭法!”
石敢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不急于开弓,任由 “墨蹄” 保持匀速疾驰,待接近第二面靶时忽然翻身侧坐,单腿挂住马鞍,上半身悬空如鹰隼掠食,硬弓拉成满月。这姿势本就险绝,他竟还转头瞄准靶心,在马身颠簸的刹那松弦,箭矢擦着靶边劲风飞过,正中红心边缘,虽未及赵烈精准,却引得守捉郎们屏息,这般侧身射击,稍不稳便会坠马。
首圈过半,赵烈已连中三靶。他的射法稳如磐石,每次瞄准都借着马匹起伏的间隙,弓开如满月时肘部纹丝不动,箭出后必低头检查下一支箭的羽尾是否顺直,带着股近乎苛刻的严谨。而石敢则如野马脱缰,射完一箭便俯身从靴筒抽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虽有一箭擦过靶心,但第五靶时突然仰身,避开迎面吹来的风沙,反手一箭从腋下射出,竟也稳稳命中,引得场边叫好声更烈。
跑到第二圈,马匹的喘息渐粗,场地被踏得扬起漫天尘土。赵烈的 “踏雪” 忽然被迎面而来的风惊得打了个响鼻,马蹄微乱的瞬间,他正瞄准第六靶。众人惊呼之际,赵烈竟松开缰绳,双手握弓稳住身形,借着马身晃动的反作用力猛地松弦,箭矢穿过尘雾,依旧钉在红心 —— 这手 “松缰稳射” 的绝技,让胡杨树下的校尉也忍不住点头。
石敢此时却玩起了更险的花样。他在经过第七靶时突然勒马,“墨蹄” 前蹄腾空的刹那,他借着惯性从马背上跃起半尺,在空中拧身转体,硬弓如臂使指,三支箭竟呈 “品” 字形射出,分别奔向第七、八两面靶牌。“笃!笃!” 两声脆响,两支箭中靶,第三支却擦着靶沿飞过,插入远处的土墙。他落地时稳稳坐回马鞍,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赵烈见状也添了难度。第八靶设在斜坡处,马匹上坡时重心前倾,他却突然单膝跪地,膝盖顶住鞍桥,将长弓架在膝盖上瞄准。这姿势将身体与马匹的颠簸缓冲到最小,箭矢离弦时,连 “踏雪” 的鬃毛都未被弓弦扫动分毫,靶心应声而中,箭尾还在嗡嗡震颤。场边的守捉郎们数着靶上的箭矢:“赵烈五中,石敢四中!”
最后一圈的风沙愈发狂暴,靶牌在风中摇晃得更厉害。赵烈的第十靶在场地最南端,正对着风口,他催马靠近时,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踏雪” 被风吹得偏向一侧,他却忽然猛夹马腹,让战马横向滑行,自己则借着这股侧力拧腰转体,弓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在马匹即将冲出靶区的刹那射出最后一箭。风卷着箭羽偏移半寸,却在离靶心寸许处突然下坠,稳稳扎入朱砂 —— 竟是借着风力调整了轨迹!
石敢的最后一箭瞄准的是第九靶,此时他已落后一箭,却毫无急躁之色。他让 “墨蹄” 放慢速度,绕着靶牌转了半圈,在马蹄踏过第三圈终点线的同时,突然翻身立于马鞍之上,硬弓拉到极致,弓弦因受力发出刺耳的嗡鸣。全场瞬间安静,只见他双目微眯,在风沙最烈的瞬间松弦,箭矢如一道黑闪电穿过风幕,“啪” 地击碎了靶心的朱砂块,箭簇从靶后穿出,带着木屑钉进远处的木柱。
两匹战马气喘吁吁地停在终点,校尉骑马巡场点数:赵烈十靶七中红心,石敢十靶六中,却有一箭射穿靶心!守捉郎们正要欢呼,却见赵烈翻身下马,走向石敢时递过水囊:“最后一箭借风打偏,你的立鞍射才是真本事。” 石敢仰头灌了口水,抹嘴大笑:“你的松缰射稳如老狗,我还差得远!”
风卷着尘土掠过校场,靶牌上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输赢已定,可场边的喝彩声却比刚才更响 —— 在这风沙弥漫的边塞,比起胜负,更动人的原是这般追风逐箭的豪情。
这一角逐的场面精彩至极,看呆了刘玉等人,苏拉雅掐着腰问道:“大人,这二位的箭术你可还满意?”
王颜禾点了点头表示赞誉:“二位箭术超群,未想到这小小的高沟堡居然卧虎藏龙,今日我算是长见识了!”
苏拉雅问道:“大人,你可选此二人??”
王颜禾思索片刻,回复道:“嗯……!我想选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些人虽然功夫不错,但对于刺探情报并无大用,我们这些人的功夫也不错,足够应付敌人小股斥候,所以……!还请苏姑娘您帮我挑选几位!”
苏拉雅点了点头,心想:“看来糊弄不了这家伙,他不是一般的贵胄出身,这次来是真的要亲自上阵的!?”
“选我……!大人!”
“我……!我!”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自告奋勇的推荐自己!
苏拉雅面对杂乱的吵闹声阻止道:“都闭嘴……!”
“既然大人信任我,我就选几个,不过……!要带上我,因为这里只有我同时精通粟特语、突厥语、鲜卑语和唐话”
“苏姑娘能同去自然是好!”王颜禾话音刚落,在一旁的白羽风待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抢先道:“大小姐要去,我也得去……!”
刚刚箭术比赛胜出的赵烈不乐意了,他大声问道:“白羽风,你凭什么……?你的箭术比我高不成?”
众人也纷纷附和着:“就是……!要大人选,凭什么你说去就去……?”
苏拉雅忙打断吵闹,“都别吵了!”
白羽风轻蔑一笑:“好……!赵烈,如果我的弓术胜过你,你就服气了对吗?”
赵烈也轻蔑的笑道:“切……!有没有真本事亮出来让大伙看看!”
他走到赵烈面前:“把你的牛角弓借我一用……!”
赵烈不情愿的从身上摘下弓,递给了他!
白羽风走到一处空地,面相一个靶心,距离两百余步,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向天上扔去,随后弯弓搭箭。
待铜钱落下,箭矢如闪电般窜出,穿过正极速下落铜钱中心的口,并精准的射中靶心,三枚铜钱在箭矢上相互碰撞,发出微微的响声,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苏拉雅欣慰的看着白羽风,微微点头,王颜禾则拍手叫好,赵烈看到这一幕也不再多言,这箭术简直惊为天人,自己愧叹不如!
苏拉雅见众人都服气了,高声道:“好!那就算上我跟白羽风,还有两人,按照大人的要求,我来选……!”
“老刀何在?”
人群中走来一位中年人,目测有四十多岁样子,长得健硕,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掀开兜帽,额角的刀疤横贯眼尾:“丑话说在前头,若遇沙暴迷路,我只救雇主;若见吐谷浑斥候,活口一枚换二十两。”他身着浸过胡麻油的牛皮甲,腰挂水囊与乾粮,背负的复合弓能在百米外射穿羊骨。
王颜禾见老刀气度不凡,频频点头道:“可以!可以!”
苏拉雅又高声喊道:“老马何在?”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走上前来,施礼道:“大小姐,老马在……!”
苏拉雅介绍道:“老马年轻时就在吐谷浑放马,对于敌人的生活和习惯了如指掌,这是其他人不具备的特点!”
王颜禾欣慰的点了点头道:“全听苏姑娘的!”
“好……!既然人员已定,所有人跟我回到中军之中,商量明日出发的事宜!”苏拉雅像个沉稳的指挥官,在她脑子里,已经对此次侦查行程有了一定的规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