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鸮崽呼吸一滞,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必须更进一步。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望向曼德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你放我走,苏荷已经不在了。你心里清楚的。你这样做是自欺欺人。”
“铿!”
曼德拉手中的黑色手杖毫无预兆地抬起,然后猛地敲击在身旁冰冷的石壁上。回音在圆形的阁厅里震荡。
就在同一时刻,灯塔的巨大光柱恰好再次扫来,炽烈的白光如同舞台追光,精准地打在曼德拉的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得刺眼的痕迹,随即又被迅速移动的阴影吞没。
那一瞬间,许鸮崽仿佛看到曼德拉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但那速度太快,快到他无法捕捉。
光柱掠过,阁厅内恢复之前的昏暗。
曼德拉收回手杖,姿态重新变得优雅而从容:“练习。”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耐心,“我记得你们国家有个成语,叫做‘熟能生巧’。”
话题被强行扭转,刚才那短暂的、触及核心的交锋,像从未存在过。
许鸮崽感到一阵无力,但他知道不能在此刻退缩:“曼德拉,”他重复着这六个月来,说过无数次,却从未得到回应的那句话,“顾圣恩会来救我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一定会来的。”
曼德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他缓缓踱步,走到一旁放置着教学用具的矮几前,拿起那台轻薄的教学电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救你?”曼德拉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半年了,许鸮崽,你在这座钟楼上,见过他半个影子?听过他半点音讯?”
许鸮崽心头一哽,这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半年的与世隔绝,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无从知晓。
“顾圣恩,”曼德拉转过身,屏幕朝向许鸮崽,“已移情别恋。”
话音未落,曼德拉点击播放键。
电脑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的质量很高,但视角有些微妙的不稳定,带着轻微的移动和摇晃,像是从某种高空或者远距离的监控设备,或者无人飞行器上偷拍下来的。
地点是一间书房。
许鸮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顾圣恩在庄园书房,红木书架,厚重的书桌,以及桌角那个他亲手放置的望远镜。
一切都熟悉得刺眼。
镜头聚焦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一个身影坐在那里——是顾圣恩。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是许鸮崽从未见过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而他的身上,坐着林暮。
林暮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黑色薄纱上衣,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他跨坐在顾圣恩的腿上,双臂亲昵地环着顾圣恩的脖颈,正低头,主动地、深深地吻着顾圣恩的唇。
顾圣恩没有推开他,一只手搭在林暮腰侧。
画面角度转换间,许鸮崽在顾圣恩身上弄出的伤疤在薄纱下时隐时现。
魔法师换了人。
许鸮崽瞳孔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向头部,耳边嗡嗡作响。他盯着屏幕,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发出“咯咯”声。
“这是假的,视频可以合成,还可以AI换脸。”许鸮崽找到一切理由反驳。
曼德拉手指再次在屏幕上轻点。
第二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切换,背景变成了mS酒店的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沙发上,林暮和顾圣恩换了姿势。
顾圣恩将林暮压在沙发靠背上,动作带着一种强势的占有欲,低头吻着他的颈侧。
林暮仰着头,脸上带着迷离而享受的表情,手指深深陷入顾圣恩背后的衣料中。
画面清晰得连顾圣恩睫毛垂下的阴影,和林暮唇角满足的笑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病了!”许鸮崽猛地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他喝了银冠茶叶,他病了...”
曼德拉关掉视频,将电脑随手放回矮几上,走向许鸮崽:“看样子,”他停在许鸮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不像是会来找你。”
“我父母会找我!”许鸮崽反驳。
“会吗?”曼德拉声音轻飘飘的,“听说,你当初非要和顾圣恩在一起,已经和你母亲闹翻,切断联系很久了。据我调查,这半年,她一次都没有试图找过你。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不可能!我消失了,一定会有人来找我!”
“顾圣恩没有报警。”曼德拉歪了歪头,冷语道,“他和所有人说你旧病复发,送你去治疗了。”
“你骗人!”许鸮崽攥紧拳头。
曼德拉勾起嘴角,按下按键。
下一个界面,顾圣恩的头像在苏浙警局的通缉令上。
“最新的消息,我骗人?”
“顾圣恩怎么了?”许鸮崽攥紧拳头,忐忑道。
“看到外面的银冠茶树森林了吗?这半年,顾圣恩在全球五十三个国家建议种植园,新型转基因产品一下子搅乱了黑市。被盯上了。国际罪犯,不仅是苏浙,全球的警察都想要他。”
“不...不可能...”
“谁在证据前,自欺欺人?许鸮崽,”曼德拉直起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为他的人生做着总结,“我可以让苏荷,代替你,获得新生。她可以站享受无尽的尊荣。她可以代替你,过更好的人生。”
“不!”许鸮崽眼眶泛红,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再次握紧,“顾圣恩和谁在一起,都不会改变我!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不是苏荷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曼德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抹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笑意再次浮现。
“看来,”曼德拉终于开口,声音多了冷硬,“你需要一个更优秀的老师。我亲自教导,似乎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他顿了顿,宣布了决定,“我会找别人来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