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嘹亮之朱祁钰与汪皇后的享受时光(四)
药香还萦绕在慈宁宫的梁柱间,孙太后(孙氏)原本因施针喂药而稍缓的气息,此刻又弱了下去,眼睑像坠了铅,勉强掀开一条缝,目光在殿内逡巡,最终落在朱祁钰身上。
“钰儿……”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悬丝,朱祁钰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扶……扶我稍坐片刻。”
汪皇后快步上前,与宫女一同轻轻将孙太后扶起,在她背后垫了层厚厚的锦枕。琪亚娜、杭皇后等人也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忧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孙太后扫过众人,枯瘦的脸上竟牵起一丝欣慰的笑,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先是握住了朱祁钰的手,掌心的温度凉得像冰。
“钰儿,”她吃力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汪氏……还有琪亚娜姑娘……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姑娘。”她的目光依次掠过汪皇后与琪亚娜,汪皇后眼眶一热,连忙别开脸抹了抹眼角的湿意,琪亚娜也红了眼眶,上前半步想劝“太后安心静养”,却被孙太后轻轻摇头制止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时日不多了。”孙太后咳了两声,颈间的青筋微微凸起,气息愈发急促,“钰儿,你记住,等我闭眼那日,万万不可……不可行陪葬之礼。”
朱祁钰心头一震,刚要开口说“母后且宽心,儿臣本就有废除此制之意”,孙太后却攥紧了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继续说道:“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未必都是对的。那些伺候我的宫女、嬷嬷,还有后宫无子女的妃嫔……她们也有爹娘,也有自己的命,陪着我埋进黄土里,不值得。”她转头看向汪皇后,眼神柔和得像浸了温水,“汪氏是我的亲侄女,更是你的结发妻子,这些年帮你打理后宫、分担烦忧,委屈她了;琪亚娜她们……虽出身各异,却都尽心伺候你、教养子嗣。你要好好善待她们,莫要因朝堂纷扰冷落了后宫,更莫要让有心人挑拨了你们的关系。”
“母后,您放心,儿臣都记下了。汪氏与诸位妃嫔的好,儿臣都看在眼里,断不会负她们。”朱祁钰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泛红,伸手替孙太后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孙太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的杭皇后、李贵妃等人,又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先出去片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钰儿说。”
汪皇后会意,率先躬身:“太后安心,臣妾等在偏殿候命。”说罢,她轻轻拉了拉琪亚娜的衣袖,示意众人退下。琪亚娜担忧地看了孙太后一眼,终究还是跟着转身,与杭皇后等人鱼贯而出,殿门被宫女轻轻合上,将外面的脚步声与低语声隔绝开来,只留下满殿挥之不去的药香。
殿内只剩下朱祁钰与孙太后二人,孙太后松了口气似的,靠在锦枕上歇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才再度抬起眼,眼神里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郑重与凝重。她示意朱祁钰再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他耳边:“钰儿,我要跟你说的,是关于……先皇留下的那盒密诏。”
朱祁钰瞳孔微缩,低声问道:“母后,儿臣竟不知先皇留有密诏?不知密诏何在,又写了些什么?”
“在……在慈宁宫东暖阁的樟木箱底,压在我当年的陪嫁锦缎下。”孙太后气息不稳,每说一句都要顿一顿,“那是正统七年,先皇病重时写的,只让我一人保管,叮嘱我‘非国之大事,万不可启封’。”她攥着朱祁钰的手又紧了紧,“密诏里写的,是关于……藩王兵权的限制之法,还有当年王振乱政前,埋下的几处贪腐旧案的线索。先皇怕你登基初期根基不稳,若过早拿出密诏,会惹来藩王与旧臣反扑,所以才让我藏到今日。”
“那为何母后今日要告知儿臣?”朱祁钰心中一沉,隐约明白孙太后的用意。
“我时日无多了,再不说,怕就没机会了。”孙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你如今整顿漕运、开放海禁,根基已稳,是时候拿出密诏了——藩王兵权过盛,早晚会成隐患,先皇留下的限制之法,能帮你不动声色地削藩;至于那些贪腐旧案,牵扯的都是些盘踞多年的老臣,有了密诏里的线索,你才能一网打尽,免得他们阻碍你后续的改革。”
她顿了顿,看着朱祁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是切记,密诏之事,除了你我,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启封的时机,一定要选在朝局安稳、内阁齐心之时,万不可急躁。还有……处理藩王与旧臣时,要留有余地,莫要赶尽杀绝,免得落个‘薄情寡恩’的骂名,寒了宗室与忠臣的心。”
朱祁钰屏息听着,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这盒密诏,既是先皇留下的助力,也是烫手的山芋。他重重地点头:“母后放心,儿臣明白轻重,定不会辜负先皇与母后的嘱托。”
孙太后见他应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握着他的手渐渐松了些,气息也更弱了:“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她的眼睑慢慢垂下,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变得浅促而均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睡了过去。
朱祁钰连忙叫了声“母后”,见她只是昏睡,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轻轻抽出被孙太后握着的手,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到殿门处,轻轻拉开一条缝,对守在外面的汪皇后与刘太医道:“母后睡着了,刘太医且在外间守着,莫要惊扰;皇后,你随我来一下。”
汪皇后连忙应声,跟着朱祁钰走到廊下,见他神色凝重,便轻声问道:“陛下,太后方才跟您说了什么?”
朱祁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低声道:“是关于先皇留下的一份密诏,事关藩王与旧案。此事暂且保密,待日后时机成熟,再与你细说。只是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母后也叮嘱废除陪葬之制,这与我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等母后病情再稳些,我便让内阁拟旨,正式下旨废除这陋习。”
汪皇后眼中一亮,随即又关切地看着他:“陛下既有决断,臣妾自然支持。只是密诏之事事关重大,陛下也要多留意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朱祁钰握住她的手,看着晨光中慈宁宫的飞檐,轻声道:“有母后的嘱托,有你在身边,还有百姓的期盼,再累也值得。只是这路,得一步一步走稳了。”
廊下的风带着药香吹过,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新的一天已然开始,而朱祁钰心中的蓝图,也因孙太后的这席话,多了几分清晰,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