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皇后握着朱祁钰的手,指尖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见他熟睡的眉眼渐渐舒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没等她起身,朱祁钰忽然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你呀,还这么调皮。”
汪皇后愣了愣,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下意识反问:“陛下这话是……”
“那日梅园赏景,你当真以为朕没瞧见?”朱祁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意味,“你躲在那株老梅树后,披风的银狐毛都露出来了,还以为能瞒得过朕?你不也看了吗,倒还揪着这事跟朕闹了这么久的别扭。”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汪皇后心里,让她瞬间红了脸——原来那日她偷偷去看,他竟早就知道。她有些窘迫地别过脸,小声嘟囔:“谁让你跟她走那么近……”
“朕当是什么大事。”朱祁钰失笑,缓缓坐起身,汪皇后连忙伸手扶他,又拿过一旁的锦袍搭在他肩上,话锋忽然沉了沉,“你后悔认识朕吗?”
汪皇后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几分认真的眼眸,连忙摇头:“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既与陛下拜了天地,便从未想过‘后悔’二字,只是……”
“只是还在介怀琪亚娜?”朱祁钰接过话头,语气多了几分坦诚,“朕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可你不知道,琪亚娜虽是瓦剌人,这些年却帮了朕不少忙。去年瓦剌部落在边境囤积粮草,是她悄悄送来消息,才让咱们提前做好防备;前阵子江南漕运受阻,也是她牵线,让瓦剌的商队暂代转运,解了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汪皇后的手背,又补充道:“其实琪亚娜能进后宫,并非朕刻意安排,是她大姐阿依娜引导的。阿依娜是瓦剌也先族首领的长女,当年咱们与也先族结盟时,她便说族里有个妹妹懂些中原事务,想让她来宫里历练,帮着维系两国情谊——若不是这样,朕也不会认识琪亚娜。”
汪皇后垂着眼,沉默地听着,指尖的冰凉渐渐被他掌心的温度驱散。
“况且咱们与瓦剌也先族,不是早就结盟了吗?”朱祁钰的声音又软了些,带着点嗔怪却无半分责备,“你呀,就是总盯着眼前的小情小绪,顾不上大局面。朕是大明的皇帝,不仅要顾着你、顾着后宫,更要顾着边境的安稳、百姓的生计。琪亚娜在中间搭着桥,两国少些摩擦,边境的将士就能少些伤亡,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汪皇后心头的迷雾。她抬眼看向朱祁钰,眼底的委屈渐渐淡去,多了几分了然:“陛下这么说,臣妾便懂了。是臣妾狭隘了,只想着自己的心思,倒忘了家国大局。”
“傻丫头,朕又没怪你。”朱祁钰伸手拂去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满是暖意,“你会介怀,才说明你心里有朕。只是往后,有什么事别再自己憋着,跟朕好好说,朕都告诉你,好不好?”
汪皇后轻轻点头,眼眶又热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的坦诚。她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陛下放心,臣妾晓得了。”
“这才对。”朱祁钰轻笑,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之前朕总觉得你是皇后,该比旁人更‘懂事’,却忘了你也是需要朕疼的女子。确实是朕的疏忽,这些年只盯着朝堂和太后,没顾及你们几个的心思,往后朕改。”
汪皇后听着这话,心中的暖意漫得更开,忍不住小声道:“陛下心里知道就好。只是杭妹妹她们,怎么就没臣妾这般‘急’?臣妾瞧着她们平日里对陛下也是恭顺,却从未像臣妾这样……这般揪着心事跟陛下闹别扭、说心里话。”
“她们有她们的心思,你有你的真心。”朱祁钰语气认真了几分,“杭氏稳重,做事周全,却少了几分跟朕交心的热络;周贵妃性子软,凡事都顺着朕,从不敢说半个‘不’字;李贵妃一心想着皇子,眼里多的是母凭子贵的算计。唯有你,敢跟朕闹别扭,敢说心里话,也敢在朕撑不住的时候,稳稳扶朕一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呀,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还总把朕往坏处想。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还是当年郕王府里那般清闲自在?那时候朕只需顾着你和王府上下,如今朕是大明的皇帝,肩上扛着万千百姓的生计,朝堂里的明枪暗箭、边境的烽火狼烟,哪一件都容不得朕分心。可再忙,朕也不该忘了你,往后朕会常来你这里。”
汪皇后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用力点头:“臣妾知道了,陛下放心,往后臣妾会好好帮陛下打理后宫,不让陛下再为后院之事分心。”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宫女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低低的通报:“皇后娘娘,周贵妃、李贵妃听闻陛下在您这儿,特意炖了燕窝,想送过来给陛下补身子。”
汪皇后看向朱祁钰,眼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朱祁钰轻笑一声,对门外道:“让她们进来吧。”
很快,周贵妃和李贵妃各带着一名宫女走进来,手中都端着精致的食盒。两人见到朱祁钰,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吧。”朱祁钰语气平和,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有心了,把东西放下吧,朕待会儿再用。”
周贵妃连忙笑着应道:“陛下近日为太后之事劳心,可得好好补补身子,这燕窝是臣妾亲手炖的,陛下一定要尝尝。”李贵妃也跟着附和:“臣妾这碗里加了红枣和桂圆,能帮陛下安神,陛下也试试。”
汪皇后起身,笑着对两人道:“陛下刚喝了杭妹妹送来的安神汤,此刻怕是也吃不下太多,不如先放着,等陛下饿了再用。你们若是没事,便先回去吧,别在这里扰了陛下歇息。”
周贵妃和李贵妃对视一眼,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能点头应道:“那臣妾等就不打扰陛下了,先行告退。”
待两人离去,汪皇后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朱祁钰,无奈地笑道:“你瞧,她们这也是关心陛下,只是……只是这份关心,总隔着点算计,少了些真心实意的牵挂。”
“只是多了些算计罢了。”朱祁钰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点了然,“但也无妨,后宫本就如此,只要她们不闹出乱子,安分守己,朕也不会亏待她们。”他握住汪皇后的手,眼底重新燃起暖意,“只是朕心里清楚,能陪朕熬过这风雨的,唯有你。”
汪皇后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无比安稳。窗外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两人相握的手,在这寂静的宫夜里,晕开满室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