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齿轮滴答滴答转动,偶尔卡顿那么一两秒,出现一些小插曲,但最终回到了正轨。
时空裂隙出现在2031年,2031年,年轻的,未曾经历过后来一切不可控变化的陈念熙,站在时空隧道的入口,问那个笑面虎。
白冉黑冉张冉刘冉,无论是谁,这个人促成了她在过去与未来之前交错的奇妙旅程。
她的手触摸到了时空缝隙,里面睁开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麻木,以及冷酷。
眼睛的弧度与眼角的纹路带着一丝眼熟,可她却认不出来,直到对方喊出了她的名字。
“陈念熙。”
“你真的要,回到过去吗?”
“回到人类还生活在地表的时候,一次次做无用功。”
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无论你怎么选择,结果都是注定的。”
“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一切,暴雨降临的时候,你能救下多少人呢?第三次进化以及时空缝隙出现之时,你又能阻止人类对仿生人的研究吗?”
陈念熙没有过多思考,她跳了进去,在一阵坠落的感觉中,随机打开一扇门,那扇门之中,可能是过去一无所知还在迷茫困顿的她,又或许是未来得到了一切却最终因为想要的太多能做得太少而一败涂地的她。
命运的大树张开枝丫,落下一片叶子,叶子里就镌刻了她的一生。
她在无数个自我中回顾人生,朋友、亲人、爱人、子嗣,似乎都变得虚无,她找不到自己的坐标。
好像怎么做,所拥有过的一切都会输给时间。
绿光在熟悉的灵魂身上轻轻嗅闻,闻到了对方身上不服输的气息,注视着她离开,又看见另一个甬道中,有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她观察着,期待哪一个她会有好结果,只要有一个,平行时空的她能将人类带回地表,活着能在地下幸福地生活下去,她都觉得可以心满意足地消失了。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她失望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线性的时间流动中,剧情又一次回到起点,有人走到她的身边说:“好奇怪,感觉这些绿光,在看我。”
她睁开眼睛,忽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否依旧是黄沙弥漫,长满诡异又可怕的植物,人类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上头盔收集能量。
那时候会有一个马尾辫的姑娘,将刘海细细梳理遮挡额头的疤痕,她总是骂骂咧咧地照顾每一个队友,刀子嘴豆腐心。
又或者是某个地下基地,小女孩望着天空的假太阳,抱着旧世界的童话故事取暖。
——
绿光降落在了末日第一年的冬季。
这一年,一个没有取名的求生小队开着破旧的皮卡,皮卡的后车厢上除了用防水布盖着的物资,就是一个奇怪的浑身绿油油的小孩。
那小孩的耳朵尖尖的,身上缠绕着一些野花和树藤,它伸出手去揪树藤上的果子,扔进嘴里尝了一下,如果是酸涩的,它就呸一声吐出来,哄骗旁边那只大金毛吃一点。
如果是甜的,就献给前面开车的人类。
皮卡后面的小轿车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蒋新亮不太高兴,“干嘛老欺负一只傻狗。”
不过他也只敢和杨寻嘟囔两句,要是让绿小星知道,一定会将他抛到天空上,一边说好玩一边又跟老大卖惨说:“我只是太无聊了呜呜呜——”
“呜”个毛线,这只诡计多端的树妖!
大黄从后面的车子一跃而起,踩在树妖的身上,喵呜一声,解救了大金毛。
橘猫金色的瞳仁里面带着警告,它舔着爪子,一尾巴将树妖扫了下去。
树妖的枝丫像灵活的蛇类,缠绕了猫咪的尾巴,在往下坠落的时候把大猫往后扯,一树一猫差点都栽了下去,感受到后座的动静,前面开车的女人戴着墨镜,把玻璃窗摇下来,菌丝探出,把这两只不省心的小东西捞了上来。
夜晚扎营休息,一树一猫互相看不惯,唯有那只名叫张自由的大金毛,它一天到晚傻了,八面玲珑,对谁都笑得欢快。
这一年,陈念熙26岁,她喜欢在怪物聚集的湖水里洗澡,菌丝会戳穿每一只想要袭击她的鱼类的脑袋。
在血水蔓延沾染皮肤之前,她提前跃出水面,身旁的草地上永远放着干净的衣服。
夜晚大家享用她用菌丝钓上来的大鱼,鱼类嘴巴里长着尖锐狭长的骨刺。
她在睡梦中又响起了一个声音,“不要再回到那栋大厦。”
“无论去哪里,都不要前往那栋大厦。”
长得像蟑螂一样的大厦,谁想进去探险啊,里面曾经是写字楼,物资肯定没多少。
她在梦里不耐烦地嘀咕:“我才没那么笨呢,既然知道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陈念熙忽然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队友们的呼吸声中夹杂着呼噜,一定是杨寻那家伙,他总是说自己不打呼噜,实际上晚上震天响。
她翻了个身,不远处有人起来,走到她身边走下,“怎么了?”
季攸宁总是这样用无法拒绝的贴心渗透她的生活,陈念熙有时候觉得很别扭,她只能在下一次烤鱼的时候尽量用菌丝把鱼刺剔出来,这样他处理的时候更省事。
上次她不高兴其他人撮合她和季攸宁,发了好大一通火,把杨寻的游戏机没收了,队伍里的氛围沉闷了好几天,季攸宁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态度如常,这让她有些烦躁。
这样的夜晚,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他听见她的动静,浅眠之中醒来第一时间过来询问,陈念熙有些不是滋味。
可她的确想要说点什么,这时候正缺一个听众。
绿色的光芒缠绕在远处的中华蟾蜍身上,她盯着蟾蜍温顺的眼睛,缓缓地说:“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改变了。”
那样的改变并不坏。
可她莫名觉得心酸,像是有人拼尽全力地想让她赶上回归正轨的末班车,磨破了双手也要将她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