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科技并不属于她一个人,最初的建立目的是为了改变让人类重回地表,可后来变了味道。
人类有太多的愿望。
每个人发出一种不同的声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创世神存在,人类的声音聚集起来,能把创世神吵死。
中年的陈念熙对手下大发雷霆,严厉制止了将人类的意识接入仿生人,不老不死的想法。
“陈女士,这件事恐怕由不得你来决定了。”
她培育的继承人从电梯里走出,这栋实验大楼,是她用末日后积累的资源建造的。
菌丝遍布每一个角落,有人靠近,一定会有提醒。
而她今天却没有听到小菇的声音,精神海中,小菇的状态很奇怪,它像是睡着了,但又并非因为力竭而陷入休眠期。
“陈念熙”看过去,继承人为她搬来一把椅子,笑着说:“陈姨,董事会已经决定了,您现在已经没有了一票否决权,您忘记了吗?法案是经过您首肯的。”
“别担心,陈姨,这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通过的,基地之中新生儿的出生率已经跌到了3%,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人类迟早会因为正常衰老而灭绝。各位建立基地的元老人物,也是为了基地与人类的未来考虑。”
“人类之中,各个国家剩余的幸存者组成基地,基地之中的科学家数量决定了实力。关于寄生兽的研究员已经足够多了,菌丝足以抵挡怪物入侵,可内部的繁衍和延续呢?”
“新生儿死亡后若能接入仿生人,就可以换一具身体活下来。”
青年儒雅的面容上泛起亲昵的笑,他还调侃道:
“总不能因为您是丁克就阻止其他人想要宝宝吧?”
“陈念熙”皱眉,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可就算知道这个年轻人不再纯粹,她这些年专注想要让拥有高阶智慧的变异动植物接受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局面,对基地的事情反倒放手了,放手之后,基地中的权力变更,她已经跟不上。
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在一堆孤儿之中选中了这个年轻人,最看重的是他对待任何人都有基本的尊敬,以及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男孩七岁的时候正在基地的孤儿院中接受社会化教育,他在老师讲到,变异生物对人类的迫害,人类应该剿灭这些怪物,重回家园的时候。
他举起手提出了反对意见。
“比起寄生兽屠杀人类,有没有可能,人类才是入侵者呢?如果人类不轻易进入它们的地盘,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基地,不是吗?”
那时候的“陈念熙”选了好几个小孩,带着他们出去做任务,像教导学生一样严厉,而男孩也在其中脱颖而出。
他在近几年大力推动人类与寄生兽的和平相处,促成了寄生兽中的高阶智慧生物虫母驻扎在了基地中,学习人类仅剩下的文化。
“陈念熙”一心投入到地图的绘制中,她标记了萤火虫族群的迁徙路线,出台法律禁止人类经过那些路段。
对于猎杀金蟾等对人类反抗少且温顺物种的异能者,陈念熙推动基地的律法实施了相关惩罚。
期间有许多人因为她的政策被驱逐,这些她都了解,但她相信不远的将来,在那些变异动植物的繁衍下,人类能重回地表。
地表的高度污染并非突然爆发,可直到末日这个问题才终于到了威胁生命的程度。
这些年,因为她禁止异能者随意猎杀寄生兽,寄生兽快速繁殖,将空气中的污染物吸收得差不多,上一次她去地表的时候,已经可以不借助小菇,就能独自存活一小时。
时间会越来越久,而其余的人类也同样可以回到自己的家园,而不是龟缩在地底。
可她的想法,在坐下的时候,被忽然暴起的青年打破。
当针管扎下来的时候,她身体里的菌丝没有任何反应,血管中流动的能量像是被禁锢住了。
中年的陈念熙也抵挡不了自然规律,她迟缓一步的动作带来的是致命的后果。
对于这个结果,她原本是接受的。
早就料到会被夺权,她并不是权欲熏心的人,对她来说,处理基地的大小事务,不如在野外观察水母飘在空气中,被沙子撞得东倒西歪的滑稽场景。
但她没有料到,自己真的看错了人。
基地的创始人死了,但她身体里的菌丝被提取了出来,失去了智慧的菌丝被用于各种领域,入侵了民众的生活。
当某天民众发现,基地之中需要为菌丝付费的时候,第一个提出反对的人被关进监狱。
时间流逝,领袖的死亡带来的余波似乎才开始显现出来。
没有了她的压制,更多的贪婪冒头,起初可能是为了新生儿夭折而准备的仿生人,逐渐扩大到了有权有势不甘愿老死的人,寻找了年轻的,只需要更换零件和服用药剂,永远不会衰老和死亡的仿生人躯体,以此金蝉脱壳。
年老贪婪的灵魂进入了年轻的身躯中,真正的年轻人永远没有向上的一天。
永生扩大了空虚,也发散了欲望。
管理层不满足改造自己,他们想改造别人,想成为人类的造物主。
时空裂隙之中,那些年轻的羔羊毫不知情,另一个时空的灵魂在窥伺着他们。
穿越了隧道,人口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人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
而不值钱的穷人,塞入了年轻而俊美的躯体中,成为最新品的玩具。
拥有灵魂的玩具在其中挣扎,痛苦尖叫,无数次地反抗,又因为程序与智脑的控制,再次回归到了富人的设定中。
一道苍老带着满满遗憾的灵魂来到了陈念熙的绿光面前,而另一边,一个年轻却迷茫的灵魂,也同样抵达此处。
她们交替离开,没有见过彼此,却都怀揣着改变未来的期望。
绿光在空中飞翔,化作星河。
这样的美景没有人欣赏,每一个“她”经过的时候都会遗落一些新鲜的记忆。
这些记忆组成了一棵盛大而葳蕤的树,每一片树叶和枝干,都指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