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死丫头,你是真傻呢还是装傻。都末日了,这两个老货迟早是要死的,你囤积的这点物资给他们使,不是白白浪费吗?”
“你知不知道,你堂弟,昨天就因为你不肯分享粮食,他去镇子上,让那些野狗咬死了!”
二叔的脸像是发泡的青蛙,长大嘴巴朝她怒吼,他拽着绳子,农村用来绑农具的那种麻绳,就那样将两个老人的脖子拴住,像是栓牲畜一样,绑在三轮车旁。
他们还在搬物资,老人的脸上有后悔,自责。
万幸二叔还不算泯灭人性,只说交出所有食物就会放过他们。
可两个老人受不住,他们恨自己耳根子太软,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会是那样狼心狗肺之人。
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两个老人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他们依旧在闭紧并且加固的小院子里忙活,清理里面疯长的杂草,以及那些变异的植物。
翻开的土壤中窜出一些变异的蚯蚓,老人将其收集起来,尽管她再三说,她有异能,可以重新去找食物,老人还是固执地将所有能吃的都囤积起来。
到后来蚯蚓开始扎破铁桶,在一次外出的时候,老头盯着那如蛇一样巨大的蚯蚓,他耳朵上方的头发似乎更白了,老头衫虽然洗得发白,却好像染了一层黑灰。
暮色中,老头的手心长出了一根藤蔓,藤蔓比铁桶中的巨大蚯蚓还要可怖,只是半天,就在老伴儿惊恐的尖叫声中,变成了一具干尸,他倒在院子里刚翻开的土壤上,囚禁在他干瘪的躯体旁扭动。
当天晚上她回到了家,爷爷的离去让她更粘着阿奶了,担忧她在某天也出了意外,她狠心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胳膊,将其放在院子的石桌子上,菌丝以此为支点四处生长,而她则将手臂包扎好,背上柴刀和菜刀开动三轮车往外走。
末日后她的心变得很硬,路上不管遇见谁想抢她的粮食,纵然是曾经笑着夸她懂事的邻家阿婶,也都被她一刀躲掉了头。
可阿奶还是死了。
她是被村里人刻意打破窗户扔怪物害死的。
“陈念熙”的狠辣让剩下那些幸存者感到恐慌,纵然她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末日,回到村里大力宣传起末日的注意事项,让村里很多年轻人活了下来,可那些留下来的老年人,却没有多感激她。
他们认为,这丫头,是个怪物。
她从大城市来,就看不见叔叔婶婶们的痛苦了,她是那样的冷血,为了一点吃食就不顾手足亲情,也不顾他们看着她长大的情谊。
她拥有强大的能力,却没有想过要为他们带一些粮食回来,害得他们的小孙子饿死在襁褓中。
阿奶的死,泯灭了“陈念熙”的最后一缕良知,她在那个院子里接上了手臂,逐渐愈合的伤口中隐约传来刺痛,她在黑夜中凭借强大的异能闯入那些曾经的邻居家中,烧毁他们家中剩下的粮食,砸烂他们的交通工具。
她无差别地杀死了每一个曾经抢小院粮食的人,尤其是她的二叔,她将二叔钉死在了院子中,以双膝跪地的方式,为爷爷奶奶的死赎罪。
可做完这一切,她却觉得还不够。
因此她走出了这个充满腥臭味的村子,可当她发现那些藏在镇子里的漏网之鱼时,其余人也开始害怕她。
无论到哪里,她都是一个异类,她不仅失去了亲人,而且成了他们嘴里的“魔鬼”“疯子”“杀人狂”。
可一切的开始,不是那些人先闯入她的家中抢夺物资吗?
淤泥之中,蛆虫从那只没有完全愈合的手臂上钻出来,陈念熙对上女孩空洞的双眼,才发觉对方竟然看不见的。
陈念熙心中那根名为苦难的弦被轻轻拨动,她发现自己好像总是能把日子过得很惨,她握住女孩的手,绿光从对方腐烂的伤口钻了进去。
当那双眼睛再次明亮起来的时候,陈念熙没有如愿瞧见了对方眼睛里爆发的生机和野心。
平行时空苦难版的自己,拽住她的手心,用力地说:“我可以做到吗?”
陈念熙点了点头,她现在很虚弱,一根菌丝混在了女孩的发丝之中,时空倒流。
2030年7月15日。
低马尾女孩穿上一件防晒外套,遮挡手臂上往外钻的菌丝,在飞机的起飞中,天空中有许多色彩在眼前浮动,但她的眼睛聚焦在了两位老人在院子里忙碌的场景。
“下一位。”陈念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舍己为人的无私精神,可她知道,自己这么帮下去,总有一天会耗死。
绿光不是无限的,她作为实力最强大的版本,平行时空还有千万个因为不同的选择而产生不同走向的自己。
她们有各种遗憾。
朋友离去,亲人惨死,战友背叛,甚至是情人……
其中一个人与季攸宁在一起了,可他们没有走到最后,季攸宁死在了她面前。
陈念熙躺在淤泥之中,对那个急切地希望她贡献出一笔力量,来改变未来走向的自己。
她淡淡道:“我给你重来的能量,你真的可以继续这段感情吗?”
记忆里的画面很琐碎,可陈念熙看见了两人的分歧。
这个自己崇尚自由,而季攸宁则想要稳定下来。
他们早就有了分歧,死亡不过只是提前划下句号。
陈念熙翻了个身,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她觉得自己像是无薪上班的许愿池王八。
她大声说:“没有那种惨绝人寰的故事不要找我!”
然后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些喋喋不休想要她付出改变结局的声音消失了,众人看着她起身,缓慢而虚弱地往前走。
通道里没有绿光。
她一路过来,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这些绿光是她自己。
在另一个世界的“陈念熙”似有所感,她经历了朋友的死亡,经历了被算计,也经历了一起构建基地,研发药剂,对抗怪物。
最后创立了永生科技,希望能改变人类无法适应地表环境的缺陷,却逐渐发现这个公司不再受到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