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时节,药膳馆的荷塘里初绽新蕊。晨起推窗,湿润的湖风裹着荷香扑面而来,塘中几枝早开的红荷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小林划着小舟从荷塘归来,船头竹篮里盛着带露的荷叶,翠绿的叶面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程教授,您看这荷叶的成色。\"她系好小舟,捧着竹篮走来。篮中的荷叶肥厚宽大,叶脉清晰如网,轻轻一捻就渗出清香的汁液,正是用小满前后采摘的嫩荷叶经阴干而成。
\"荷叶苦平,《本草纲目》谓其'清热解毒,升发清阳'。\"我取来石磨将荷叶细细研磨,\"最宜小满时节清心祛暑。\"
郑淮安从地窖深处捧出个檀木匣,掀开锦缎,浓郁的松香顿时盈室。匣中是长白山特供的松子仁,饱满的仁肉泛着象牙般的光泽,用竹签轻挑就能渗出清亮的松油。老人眯着眼,用粗糙的手指轻触仁面:\"要选百年红松的果实,经三伏天晒制。《养小录》说这样的松子最能'润肺滑肠,养心安神'。\"
制作酥皮时,我选了一把老竹刀。面粉需用荷塘晨露揉成云絮状,再加入今年新炼的茶油。小林初学时总掌握不好水油比例,如今已能精准把握分寸。和面时要心静如水,以指腹轻轻揉按,如此方能揉出柔软细腻的面团。
起酥的工序最是精妙。案板上先铺一层油酥,再覆一层水皮,如此反复折叠八次,形成二百五十六层酥皮。擀面时手腕要柔中带刚,以暗劲带动面杖,让每一层酥皮都薄如蝉翼却又层次分明。
塑形时更需巧思。取一小块酥皮摊于掌心,用竹刀雕出荷花纹理,舀一勺松仁荷叶馅置于中央,五指轻拢慢捏,让酥皮如荷花初绽般徐徐展开。这手法小林学了整整七载,如今终于能捏出栩栩如生的荷花造型。
烤制用的是祖传的陶炉,柏木炭火要先武后文。将生坯放入炉中,初时用武火让其迅速定型,待酥皮微微鼓起时转文火慢焙,最后用余温将其焙透。这般烤出的荷花酥,方能形神兼备,香酥适口。
前厅传来烦躁的叹息声。一位面色赤红的工匠扶着门框,粗粝的手掌微微颤抖。\"炉前劳作...心烦气躁...连锤子都握不稳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白和焦躁的神情,那是心火亢盛的征兆。
我奉上一枚刚出炉的松仁荷花酥,看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咬下一角。酥皮应声碎裂,清香的馅料缓缓流出。渐渐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赤红的面色渐渐缓和:\"清凉...像是...荷塘的清风拂过心头...\"
这让我想起师父的教诲:清心祛暑如同这起酥,急不得缓不得。如今这松仁荷花酥,已成了药膳馆小满时节的招牌。那些被暑热所困的工匠,总能在这里找到清凉的滋味。
暮色四合时,我独坐荷塘边。炉中的余温尚在,混合着松仁的醇香与荷叶的清雅,在湿润的夏夜里格外怡人。忽然明白,所谓药膳之道,不过是用最应时的食材,最用心的手艺,烹制出最熨帖心灵的滋味。就像这松仁荷花酥,外酥内润,清香不腻,恰如炎夏清风,都在这一口温热里。
窗外,蛙声阵阵,新月如钩。明日又会有新的\"暑热客\"踏月而来,带着各自的焦躁。而这一枚酥点,将继续清凉着每一个需要它的人。